笔趣阁

第38页（第1页）

常安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苏砚将卡片嵌入，轻轻按下按钮。　　“咔哒。”　　接口连接成功的瞬间，控制室的主全息屏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一段明显是偷拍角度影像，有些晃动，但清晰度不减：　　画面中，一个穿着旧时代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谦卑地对着一个背对镜头的年轻男子鞠躬。仆役的声音带着敬畏：　　“顾夜少爷，您要的咖啡和今日的运营简报。”　　那个被称为“顾夜少爷”的年轻男子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放下。尽管只有一个背影和一只挥动的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和疏离感，却透过影像清晰地传递出来。　　这个世界配不上我　　“顾夜？！这个富二代是顾夜？！他曾经是人类？！”林晚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苏砚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建造者竟然是顾夜？！他不是……不是病毒催生出的某种高维存在吗？他曾经是人类，还是寰宇集团的少爷？”　　就连一向沉稳的沈怀瑾也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等等！”林晚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指着屏幕上那个背影，“如果他以前就长这样……那他现在那张脸……难道不是病毒变出来迷惑人的？是……是他本来就这样？靠！这变态长得居然是真的？！”她的语气认真到有些荒谬，反倒冲淡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控制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发现彻底震撼了。顾夜，那个强大神秘、视众生为蝼蚁的存在，竟然曾经是人？　　常安站在原地，脑海中“yoru”、“约鲁”、“顾夜”这几个词疯狂旋转、碰撞、重合。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然而，众人还在震惊中，控制台似乎因为读取了外部存储器，自动触发了另一段更深层的记录。全息屏上的偷拍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稳定的工作日志，显然是主人有意录制的。　　画面中，正是他们刚刚看到的那个年轻男子——顾夜。他坐在书桌前，侧脸对着镜头，容貌俊美，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和厌倦，如同深渊。他正对着空气平静地叙述：　　“……集体无界的理论模型初步构建完成。需要一个新的署名，一个……更符合学术期待，又能让我与之保持距离的符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写下了点什么。　　“夜……太过直白，也过于私人。那么，就用它在这个世界另一种语言里的发音吧。ヨル（yoru）……就音译为约鲁吧，好像还不错……”　　全息影像在此处戛然而止，仿佛故意吊人胃口，屏幕暗了下去。　　控制室内，只剩下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全息设备的微弱嗡鸣。　　“等、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约鲁？就是日语的念法？所以队长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作家，真的就是顾夜？！”林晚震惊。　　苏砚接过话题：“从目前已确认的信息看，顾夜……或者说曾经的‘顾夜少爷’，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并且智力超群。他能构建如此复杂的乐园和实验模型，精通心理学，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研究日语笔名……这种层面的智力，确实符合我们现在认识的他。”　　林晚继续说，脸上还残留着得知顾夜外貌是原装正品时的荒谬感。“咱们现在面对的这个怪物，几百年前就是个有钱有闲、聪明到变态、而且心理肯定有毛病的富家大少爷？”她挠了挠头，“这……这比他是病毒变的还让人瘆得慌！病毒好歹是外来的，这他妈是从根上就烂透了！”　　沈怀瑾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拥有如此优越的条件和超凡的智力，却将才能用在这种地方……把他人的情感和痛苦作为数据。”　　常安缓缓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仿佛能感受到那个曾坐在这里，以神明般姿态操控他人的命运的存在。　　“智力超群，”他低声道，“所以他才能如此精准地设计这一切，利用心理学原理，操控人心弱点。感情淡漠……所以他能毫无负担地将活生生的人视为样本。”　　“找！”常安抬头，“这里一定还有更多！找到他最后的记录！他到底想干什么，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队成员立刻在控制室内展开更细致的搜索。苏砚全力破解主控制台的核心数据库，寻找加密日志。林晚和沈怀瑾则检查书桌的每一个抽屉和暗格。　　“队长！这里有个物理锁的暗格！”林晚在书桌下方一个角落发现了异常。这次没有电子锁，而是一个精巧的机械密码锁。　　常安上前，仔细观察锁孔周围，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刻痕，似乎与《意识结构与集体无界》书中某些符号相关。结合顾夜喜欢设置逻辑谜题的风格，他尝试着将书中几个核心概念的象征数字组合输入。　　“咔。”暗格应声弹开，里面有一枚小巧的数据芯片。　　苏砚立刻接过芯片，将其接入控制台。解密过程异常复杂，芯片的加密算法远超时代，但苏砚经过近半小时的奋战，终于成功解锁。　　全息投影中，顾夜的面容比之前偷拍影像和工作日志中显得更加成熟一些，但那份刻骨的冷漠和厌倦也更深重了。他坐在书桌前，窗外灯火通明，却莫名让人感到无比虚假。　　“寰宇……这个名字意味着无尽的资源和人脉。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他们给了我近乎无限的权限。金钱，对我而言只是数字。建造这座乐园消耗的资源，在家族财报上甚至激不起一丝涟漪。他们只当是继承人又一次任性的兴趣，只要不动摇根本，便由着我去。”他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　　“家族长老们似乎一直在秘密投资某个大型生物项目，代号模糊，保密等级极高。具体内容？我不感兴趣。无非是延长寿命、优化基因那些陈词滥调。只要不影响我的研究，他们爱做什么便做什么。”　　“这个世界……无聊透顶。”他望向远方，“一切皆有规律，一切皆可预测。人类的喜怒哀乐，看似复杂，剥开表象，不过是激素分泌、神经电信号、以及社会规训下的条件反射，可我仍然无法理解情感究竟为何物。这座乐园，便是我为自己建造的、最大的解构场。”　　画面旁插入了几份事故报告的扫描件，正是常安他们在经理办公室看到的那种。顾夜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偶尔的损耗在所难免。好在寰宇的医疗团队足够高效，能确保样本的存活，这便够了。”　　接下来播放的是最新的日志，但是时间也停留在几百年前。　　日志的色调忽然变得阴沉，顾夜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表情中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释然。　　“……有趣。家族投资的那个不起眼的生物项目似乎玩脱了。泄露？变异？看来，这场平庸的文明狂欢，终于要迎来终幕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依旧在正常运行的乐园。　　“这个世界配不上我，它的死亡方式却勉强勾起了我一点兴趣。与其留在这里，看着一切缓慢腐烂，不如去亲眼见证……或许能参与一下最后的好戏。”　　那个坐标，据说是一切异常辐射的源头？就去那里吧。那些所谓的信念和希望，能绽放出怎样……转瞬即逝的光彩。”　　【日志结束】　　播放结束，控制室内久久无人说话。　　“疯子……”林晚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彻头彻尾的疯子！世界末日来了，他想的居然是那里配得上他死？！”　　苏砚脸色苍白：“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也不在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只在乎能不能满足他变态的好奇心！”　　沈怀瑾闭上眼睛，痛苦地摇头：“他将自己的生命也视为一场可以冷眼旁观的实验……这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常安站在原地，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顾夜日志中的每一句话，都像冰锥一样，狠狠刺入他的内心，无数复杂的心情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个与他辩论哲学、分享美学、在生死关头保护他的存在，其源头竟是如此一片荒漠的虚无。他想起自己和他进行的那些文学和哲学探讨，那一刻短暂共鸣，那一刻的冰冷默契，原来全都是假的。原来，这深刻思想的彼端，连接着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灵魂。　　常安缓缓闭上眼，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那个坐在控制室里的人类顾夜。他拥有世人渴望的一切，却无法为此感受到爱，他自愿放逐于永恒的孤寂。　　深沉的寒意包裹了常安，但他不愿细究，因为他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包含着一丝悲悯。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不爱任何人。”　　“他甚至……”　　“也不爱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