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谪清暗骂自己怎么这么蠢,居然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走进去。 他抬头看向身边人,对方眼神却格外温柔,只有一些担心,却没有半分责怪。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可以进去了。”乌玄珏说着,自己率先一步踏了进去。 这一间密室里面的格局就显得格外的简单,里面只有一张桌子。 只是这桌子上,却放了几个瓶瓶罐罐,和一叠信纸。 乌玄珏随手拿起一张,神色微微怔了怔。 看他神色不对,墨谪清也走了过去,拿过他手中的信纸。 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他的手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他将所有信纸拿起来,快速的翻看着里面的内容。 自己的名字出现的频率逐渐变高,墨谪清的面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怪不得,怪不得…… 他颤抖着手从信纸中抬起头来,眼尾都带着几分红,似乎很是不可置信一般。 他看向乌玄珏道:“这事,你知道吗?” 他没有再温柔的叫他捻玉,心中却迫切的希望乌玄珏不知道。 他现在需要一个支点,能够靠着点什么。 也许是密室不见天日,他的身上冷嗖嗖的,仿佛有无数毒蛇在他的身上爬行,将他缠绕,让他窒息。 空气安静了一瞬,乌玄珏出声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墨谪清……或者说原本的那个墨谪清,竟然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他的脑子也空空的。 若这是先帝为墨谪清创造的一个必死的死局,那他前世就算是不对墨谪清出手,他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可是这一世,他不想,他害怕,墨谪清身中剧毒,若是离开他…… 他闭了闭眼睛,中断了自己的思绪。 他不敢想。 墨谪清将手中的东西扔下,感觉呼吸有点困难,他拿起桌子上的瓷瓶,轻声道:“这东西,就是先帝给我下的毒?” 为何他从没有在原主的记忆中看到过,也没有在剧情中获得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是因为“他”太害怕了吗?是原来的那个墨谪清太过于害怕,将这段记忆封锁起来了吗? 方才读这些信件的时候,记忆也就如同潮水一般,奔涌进了他的大脑,如同一场噩梦,让他浑身发抖颤栗。 墨谪清本来也算得上是一个天之骄子,太傅唯一的嫡子,从小谦和恭顺,温柔如玉。 却因为早早显露出宰辅之才,又因为家世过高被忌惮。 先帝驾崩前不久,将他宣到皇宫中,把毒下在了他的茶水之中。 墨谪清毒发痛苦不堪的时候,记忆中却只有皇帝略带戏谑的笑容。 他本来不应该这样…… 他是皇子们的先生,本应该好好的教导皇子们治国理政,本应该在未来升官进爵,也许会成为帝师,也许会成为宰相,总之前途一片美好。 可皇帝却以此药物要挟他,不管未来的皇帝是谁,他都不可以觊觎皇位。 还骗他说,只要他按时服药,这毒会在十年之后自己消散,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他还会是那个清风霁月的墨谪清。 别讨厌我 原主是什么时候发现此毒无解的呢? 是在送皇后所生的小皇子回宫的时候,听到了皇帝和皇后的对话。 皇帝忌惮他太过于优秀了些,还有显赫的家族,拥兵的外祖父,若是皇帝殡天,只要他墨谪清想,随时就能够将皇位夺过来自己坐上去。 从那时候起,墨谪清就彻底疯了。 什么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什么忠君爱国,他都不在意了。 生死也不在意了。 他放任皇子之间的权力斗争,甚至还时不时添一把火,最终只剩下一个存在感最低的乌玄珏。 乌玄珏上位后,他侮辱,刁难,从不曾想过给自己留后路。 他草菅人命,陷害忠良。 烂泥一样的挣扎了十年,在自己大限将近的时候,给自己争了一个鱼死网破。 “咳咳……”墨谪清只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快要爆炸了,胸口也憋闷的厉害,猛的咳嗽出了声,喉咙深处都溢出一股血腥的甜腻气息。 原主最最痛苦的回忆,此刻以一比一复刻的形式在他的脑海中上演了一遍。 毒发时的痛苦一次一次在记忆里上演。 他本不该如此…… 墨谪清红着眼睛看向乌玄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啊…… 乌玄珏知道什么,他是正义的,他做的没错。 他的任务就是杀了权佞墨谪清,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墨谪清是注定的反派。 如今的自己,也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一些精神来道:“扶我出去。” 乌玄珏默不作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墨谪清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打出一阵短促的惊呼:“放我下来。” 他的身体,还有着原主对乌玄珏强烈的抗拒,如今这般,他仿佛被夹在火上烤。 乌玄珏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的身体很是紧绷,能够看出他在压抑着什么,他一字一顿道:“我一定,找遍天下神医,将你的毒解了。” “不用。”墨谪清想到了每天兢兢业业拿针扎他仿佛容嬷嬷一般的老光头,随口道,“没几天了。” 他不打算把解毒这件事告诉乌玄珏,他思忖着,这也许是摆脱他如今处境的一个好契机。 也许皆时,天下之人都会以为他是毒发身亡的,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墨谪清了。 至于自己,也就卸下了丞相的担子,可以随便去游山玩水,享受生活了。 可是他这句话似乎又刺激到了乌玄珏。 出来后,乌玄珏将他放在了一旁的软榻上,神色晦暗。 “先生最近不如就留在宫中吧,我会命人去找苗疆的医师过来,碰碰运气。” 他前世御驾亲征的时候,曾有一次中箭,身中奇毒,太医曾断定他已经无药可救,恰好碰到一位出来游历的苗疆医师,用了一些颇为奇怪的药材,将他的毒解了。 说不定他能够凭借前世的记忆,将那个人找出来。 墨谪清眼神有些闪避,他若是留在宫中,还怎么解毒,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他便寻借口道:“府上还有许多事情等待我处理,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 “若是捻玉想寻找名医,大可以将人带到我府邸上。” 不知怎的,乌玄珏总觉得今日的墨谪清不大对劲,也许是有点太过于消沉。 可是看到他眉眼之间的疲惫之色,他只觉得对方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好吧……” 虽然不愿意,可他也没什么借口将人留下来。 他总是觉得,墨谪清就像是一阵风,他有些抓不住,随时都能够从他的指缝中溜走。 这种感觉令他既不爽,又害怕。 他真想将人绑在自己的身边,每日与他骨血相溶,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真正的拥有,留住墨谪清。 可是如今的他,没有任何立场。 他能感觉到,即使现在的墨谪清对他很好,可仍然信不过他。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可是他没有安全感,他甚至不能全心全意的信任张萧言吧……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墨谪清苍白着脸站了起来。 “朕送先生回去。”乌玄珏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件黑色的披风,亲自为墨谪清披上。 墨谪清抬手,自己将带子系好,不动声色的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道:“不用。” 他没看到乌玄珏眼底受伤的神色,独自一个人出的皇宫。 目送着墨谪清离开了御书房,顺着宫道一步步向外走去,披风随着风飘起来,他莫名觉得墨谪清十分单薄。 墨谪清离开后,乌玄珏独自坐在了龙案前,他抬手,漫不经心的挑开了下面第一层暗格。 里面赫然放着两张面具。 一张鬼面,一张玄色鎏金的面具。 他将那玄色面具拿了起来,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墨谪清不喜欢乌玄珏,也讨厌王寐吗? 他竟然这样失败,会被同一个人讨厌两次。 他将面具贴在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轻轻阖上了眼睛。 先生,求求你,别讨厌我。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将面具放在了原处,将暗格推了进去。 密室外的剑架早已经被他推了回去。 楼青走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说:“墨谪清身边的那个侍卫,最近很不安分,您看……” “不用管他。”乌玄珏冷哼一声道,“他搅弄不出什么大风浪。” 他只是没想到,他那个好爹,他的父皇,疑心如此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