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累了吗? “行,我也没什么大事儿,过两天应该就能好了。” 木溪靠在床头,看着伍漾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伍漾是和另外两名室友一起报名的下乡支教,支教队伍里只有他一个男的,肯定是分到比较艰苦的地方去的,俩俩分组的时候,伍漾主动和他一起来了这个乡下小学。 相较于这小村里,镇上的条件还是要好许多的。 一晃眼,竟然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当然对伍漾来说,他们俩的相见不过才隔了两天。 “那两个班的学生不好带吧?”木溪问。 “你说呢?”伍漾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四年级那个张淡,就是你救的那个,这两天倒是老实了不少。但他老实了,别的又开始闹。 昨天王壮和李涵打架,把李涵的新裙子扯破了,李涵哭着要回家找妈妈。我哄了半天,又打电话给李涵的奶奶,让她别担心,回头我拿针线把裙子补一补。”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汇报今天吃了什么饭。 但木溪看到她眼底的黑眼圈,知道她这几天大概都没怎么睡好。 “辛苦你了。” “行了行了,别再说这种话了。” 伍漾摆摆手,“你好好躺着,我去把水蜜桃洗一个给你吃。” 她拎起桌上的塑料袋,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周星杨和陈盼说周末要过来看你。我说你没什么大事,但她们非要来。 我跟你说这桃看起来可好了,前天去镇上买点水果泡面,这老乡桃子种的整个班车全是桃子味儿。” 木溪点了点头。 伍漾出去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带来一阵草木的香气。 远处有孩子在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圈红色的纹路。 得尽快好起来才行。 木溪最终啃了两个桃子,伍漾在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乡下小学,条件一般,一间屋子既是办公室也是宿舍厨房。 学校中午管一顿饭,是村里面雇的奶奶,自带食材,菜炒的辣,但又没什么油水。 伍漾吃的不太惯,她是陕省人,就慢悠悠的自己琢磨着,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平时放假就坐班车去镇上买点蔬菜水果,买点方便速食。 要么就是提供食材,让做饭的奶奶单独给她下个小灶。 这几天生病,伍漾就担起了照顾他的任务,加上救的那个学生家长也时不时的来做饭送汤,好歹解决了一下吃饭的问题。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木溪坐在床上,目光穿过那扇不太透亮的玻璃窗,望向远处的山林。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雨,山上的树木被洗得干干净净,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坡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清凉而湿润。 他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忽然想到维兰索尔。 那片大陆曾经也是这样茂盛而充满生机的。 森林覆盖了整个平原,河流蜿蜒穿过山谷,各种颜色的花朵开在草地上,风一吹就像海浪一样起伏。 但现在,那些或许都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了。 不知道要过多少年,维兰索尔才能重新变回这个模样。 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更久。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臂上那圈浅红色的纹路上。 那些纹路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活的,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必须回去。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力量。 而在这个世界里,力量来源于信仰。 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这所村小有不到三十个学生。每个学生身后都有一个家庭,有父母,有爷爷奶奶,有七大姑八大姨。 如果能让他们相信自己。 不是相信木老师这个人,而是相信某种更深远的东西。 那信仰之力就会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 但这很难。 真正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爱戴他是一种难的事情。 所有的正常人都会有自己的喜恶,他无法强迫对方喜欢自己,喜欢一种观念。 这个世界的人不信神了。 或者说,他们信的已经不是真正的神了。 他们信科学,信道理,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要让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人重新建立起对神明的信仰,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现代人的信仰,常常是一场向内走的旅程。 神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而是内心渴望、恐惧或理想的投射。 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神明可以给予他们心灵的慰藉,又或者是给他们极大的力量。 但如果说他们真的信神明是否存在,那大部分人或许只会一笑置之。 那这样就只能……造神?或者说,创造一个令大部分人都喜欢的人,让他们真心的喜欢他。 也许能得到更多的信仰之力。 信仰源于爱,源于喜,源于信赖,源于崇敬。 任何一种情感都可以。 急切 休息了个两三天,木溪终于是在伍漾期盼的目光之中重回了工作岗位。 班里十几个小孩子,头一次这么求知若渴的望着他,木溪还有些恍惚。 至少教书这件事情已经是400多年前的事儿,要不是休养的这几天看了备课本,又强行复习了一遍学的知识。 他都不敢站上讲台,误人子弟。 不过好在今天班上的学生还算比较听话,木溪上完课也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他之后有何种的计划,至少要把这批学生带完,支教老师每年都会来,但留下的不多。 而他也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不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 他急于回到大陆,回到自己的世界,重建文明。 他需要更多的信仰,而这个小山村里能给予他反哺,他的力量太稀少了。 将自己的分支扎根在这一片土地之上,本体便要前往更广阔的世界,谋求信仰了。 “下课吧,该吃午饭了。” 山村小学没什么广播,做好饭了,做菜的奶奶会在两个教室后门直接敲门交代一句。 他的一声令下,小孩子自然是飞快的跑去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不过是一间空教室放了几张乒乓球桌子,旁边堆着凳子,打乒乓球的桌子被暂时用作食堂的桌子吃饭。 伍漾已经给自己盛好了饭,端着碗站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孩子们。见木溪进来,她抬了抬下巴,朝墙角那张桌子上努了努嘴: “家长给你送汤过来了,就放那个保温杯里,你跟那孩子一人一半。刘奶奶做的饭特地没给你放辣子,凑合吃吧。” 木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墙角果然放着一个老式的保温杯,绿色的漆面有些斑驳,杯盖上还贴着一张胶布,写着“张”字。 他走过去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排骨萝卜汤的味道,清淡,飘着几粒枸杞。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又倒了半碗汤,端着走到孩子们坐的那张乒乓球桌前坐下。 刚坐下,对面一个小男孩就抬起头来看他。 正是张淡,那个掉进水渠里的孩子。 他嘴里还叼着一块土豆,看到木溪端了汤过来,愣了一下,赶紧把土豆咽下去,小声喊了一句:“木老师。” “嗯。”木溪把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妈送来的汤,你也喝一半。” 张淡看了看保温杯,又看了看木溪,耳朵尖红了,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旁边的孩子开始起哄了。 “张淡你妈妈对木老师真好,天天送汤!” “就是!我妈都不给我送!” “你妈不是在外面打工嘛,咋个送嘛!” “那也可以叫我奶奶送啊!” “你奶奶做的饭又不好吃!” “你才不好吃!你全家都不好吃!” “好了好了,”木溪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吃饭的时候不许吵架。” 孩子们安静了两秒,然后又换了个话题。 “木老师,你还会不会晕倒啊?” “木老师身体好了没有?” “木老师,你不在的时候伍老师好凶哦!” “伍老师说了,木老师生病了,我们要听话,不能惹伍老师生气。” “那你昨天还跟王壮打架!” “是他先打我的!” 木溪听着他们七嘴八舌,没有插话,只是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