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许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你在怨她,怨她狠心抛下了你,是么?” “她本可以留下来的,师父说了,天塌下来也有他撑着,轮不到我们这些小辈。” 凌知许心底泛起波澜,深邃的目光始终凝在路昙的脸上。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直到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六角亭不远处的树后,朱裕泽正来回踱步,脸色焦急。 看到侍卫走过来,他连连招手示意,又嫌弃对方走得太慢,急得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你看到了么?到底是不是画像上的那位?” 侍卫抱拳跪下,深埋着头说道:“属下无用,未能看清那女子的面容,请少庄主责罚。” 朱裕泽无奈道:“算了,也怪不得你,她身边那个护卫不是吃素的,对上大内高手,你讨不到什么好。” 所幸父亲在太后身边还有些人脉,才让他查到了那位“断魂刀”的消息。人家自幼在宫里长大,受的是最严苛的训练,练出的是真材实料的本领。 能让这样的人以侍卫身份跟随在身侧,除了那位,便也没有其他人了。 朱裕泽又问:“那她答应看比赛了么?” 侍卫倒吸了一口凉气,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朱裕泽“切”了一声,散漫道:“能来最好,不来也无所谓。等到最后一日宣布了魁首,她自然会看到我。到了那时,我定要向太后讨个好彩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百花山庄库房外,满目萧瑟,杂草丛生,夜色铺盖似的压抑,令人几度喘不过气来。 有一黑衣人蒙着面从廊下穿过,她的脚步比风更快,月光也追不上她的影子。 已是夜深熟睡之时,库房内空无一人,门上也早已落锁。 项天歌从袖中取出一小截细铁丝,尾端缠在指上,对着锁孔轻轻捣弄了几下。 只听一声微响,金锁便乖顺地沉进项天歌的掌心。 项天歌推开门,乍眼望去,库房内漆黑一片。 她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视线始终锁在深处那一道细微的光亮上。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那道光亮仿佛无形的吸引,使得她抛下一切不安与未知的恐惧,只一心向前迈进。 终于,她停在了那道光亮的面前。 她的视线如水一般,于刀刃上流淌。一阵白浪拍岸,终于泯灭退去 跟着路昙的那个男人说的没错,这不是沧华刀。 但它却是刻意模仿沧华刀打造出的一把刀。 朱鸿为何会买下这样一把刀? 是被人骗了,还是故意而为之? 项天歌还来不及静下心思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好在项天歌的附近摆放着许多柜子和置物架,她挑了一处角度最隐蔽的,紧靠着伏下身子,悄无声息地躲藏了起来。 “这门怎么又没锁?” 项天歌心中一紧,额间瞬间渗出冷汗,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明日她还要参加斗花赛,可不能在此处与百花山庄的人发生冲突。 项天歌赶忙看向四周,试图寻找其他的出口,可这屋中根本就没有窗户! 她只得屏息凝神,等待着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 下一秒,又有人开口道:“叶真那小子还能不能干活了,到时候弄丢了东西,又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项天歌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半截。 她留心去分辨屋外的呼吸声,外面只站着两人,一人身材高瘦,一人体型矮胖。 但她隐约觉得外面似乎还有一道浅浅的声音,可惜怎么也听不真切,只得继续隐于原地静观其变。 瘦子无奈道:“姓叶的可是庄主从燕州带来的外甥,他就算把整个库房都弄空了,也挨不上一顿板子,最后还是咱们这群人遭殃。要我说啊,你以后回房前再多巡视一圈便是。” “真是上辈子倒了血霉!” 胖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打开了库房的门。 黑暗中,属于两个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同时还混杂着拖拽重物的声音。 都这个时辰了,他们两个怎么还在往库房里搬东西? 项天歌双眉紧蹙,将自己缩得更深了些。 他们合力拖着一个布袋,向项天歌所在的方向走来。不过转眼间,便与项天歌仅剩下一柜之隔。 项天歌反手按住背上的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在她要抽刀出鞘的时候,两人却忽然转了方向。 一滴冷汗顺着项天歌的眼眶滑落,融进她用来蒙面的黑布里。 几乎同一瞬间,项天歌抓出一把细粉,挥向两人离去的方向。 细粉在地面上留下一丝淡淡的痕迹,连带着项天歌听到的那阵声响一起,变得愈来愈远了。 瘦子嘴上依然不闲着,他问道:“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要往下面送新货了?” 胖子轻啧一声,“谁让他得罪了少庄主呢?” 说完,还他抬腿踹了袋子几脚,袋子随即传来一阵闷哼。 项天歌满脸讶然,那袋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个人! 胖子又道:“少庄主等的人没来,可不得找个撒气的,他就是命不好,该着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在百花山庄干活的烦心事,一阵轰隆巨响后,他们的声音先是变得空旷,随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无边的房间里。 又一阵轰隆巨响过后,库房内只剩下项天歌一人的呼吸声。 项天歌随手翻出一块碎石子,掷向那两人声音消失的方向,石子在地上滋滋打转,缓缓停了下来。 确认库房内真的再无他人后,项天歌才从架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蹲下身子仔细察看,地上果然有着细粉留下的痕迹。 项天歌顺着那道痕迹一直往前走,最终停在了一幅竖挂着的画卷前。 画卷上画的不是单独的某个人,也不是什么陶冶情操的高山小桥流水,而是一家人围在桌旁分食瓜果,谈笑打趣着的祥和景象。 项天歌的神色愈发凝重。 屋外响起一声鸦鸣,月光晒亮了她眼中的愁绪。 昏暗的房间内,仅燃着半截短蜡。 烛焰幽幽地晃动,摇落了一滴蜡油,滚烫地流淌下来,最终凝成床旁木柜上的一个小小颗粒。 火光依旧朦胧,躺在床上的人早已睡熟了。 少女眼尾正垂落的泪滴无声地提醒着凌知许,他在意的姑娘似乎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坐在椅子上的凌知许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拭去了路昙脸上的泪痕。 滚烫的泪珠分明停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却好像已经渗进他的肌肤,汇入他的血液,使他舌尖充盈着苦涩,心头也为之发颤。 她是在为那个女人难过么? 那他呢? 他是在为什么难过? 路昙眉心变得紧蹙,原本便带着愁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痛苦。 凌知许从怀中取出已被他心口捂热的香囊,轻轻地放到路昙的枕头旁。 香气仿佛变成了一双温柔的手,缓缓地抚平了路昙紧皱的眉头。 凌知许将这一切收尽眼底,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以前并没有随身佩戴香囊的习惯,早年行走江湖,四处闯荡,身上留着的香气会泄露他的行踪。 后来他继承了义父的衣钵,前往西北军中历练,军营之人更不以此为饰物。 前些日子他见路昙失眠,忽地想起母亲以前有一阵常陷梦魇,父亲便在家中各处点燃白茯香,以作安神之用。 于是他特意吩咐容时,从府上找到多年前父亲留下的香料,用其制成了香囊,准备送给路昙。 可临到要把香囊送给她的时候,却又突然担心她会不会不喜欢白茯香的气味。 白茯香的香气清幽淡雅,略带一丝甘甜,又有安神的效果,很受父亲和母亲的喜爱,她也应当喜欢的。 ……但她,若是不喜欢呢? 凌知许几度思虑,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将装有白茯香的香囊戴在自己的身上,来试探路昙的反应。 小心谨慎得像刚开始习字的孩童,生怕在昂贵的剡藤纸上留下一笔错。 事后他偶有回想时,都有些理不清自己此举究竟是为何。 昨日他亲眼看着路昙拒绝掉那把剑的时候,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陪她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当年他仰慕她的剑,盼着能与她再战一局,练剑的时候从不敢停歇太久,担心自己会追不上她。 遇到瓶颈的时候,便将她视为苦涩里包裹的一味甜,猜想她会否遇到和他同样的问题。她那么聪慧,定能想到办法解决。 功力有所长进的时候,那一瞬欢喜过后,他总是忍不住仰起头来,去看天边飘来的云,想着或许有一片云是从北境飘来,在某个时候也曾替他看过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