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已逝,她亲爱的大师姐留在宫中,又是在为谁做事呢? 路昙越发觉得,这趟浑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她一脚踩进去,也只是踏上了岸边的浅滩,依旧在水面徘徊打转。 她再度看向郝平安,问道:“我方才也见到了甲字间里出来的那群人,他们打起来跟不要命一样,你昨夜在擂台上是如何赢的他们?” 郝平安沉默半晌,忽然打了个寒颤,思绪也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路昙顿觉古怪,于是追问道:“为何这样说?” “我对上的那人力气很蛮横,而且他好像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无论我在他身上留下怎样的伤口,他都能举着剑朝我砍回来,停都不停一下。” 凌知许道:“今夜从甲字间里放出来的那些人也一样,挨了刀子也没什么反应,只一味地往看台上杀。” 经凌知许一提,众人纷纷回想起方才在地下擂台看到的情景。 甲字间的人不仅不怕痛,使的还都是杀招。 他们盯着看台上的人,就像鹰隼盯着兔子,眼中甚至还掺杂了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恨意。 郝平安道:“我和那人打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本来我都快输了,他却突然捂住脑袋,在原地摇头乱晃。我赶快强撑着爬起来,给了他一剑,他就再也没起来过了。” 路昙不由得瞥了凌知许一眼,果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于是,路昙问道:“你在斗花赛遇到朱裕泽的时候,又是如何赢的他?要知道在你之前对上朱裕泽的人,可都输得彻底。” 项天歌道:“我之前对上朱裕泽的时候,他身上有一股蛮力,整个人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铜匣子,根本找不到破绽。” “朱裕泽起手还挺凶的,但他越打越乏力,后背都被汗洇湿了,我很快就抓到他的破绽,一招就解决了他。” 郝平安抚慰似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谁能想到赢一局擂台对决,还能被对方记恨得绑了起来。 他这次出来还真是长见识了。 将目前知道的线索关联起来后,路昙终于可以确定,朱裕泽和甲字间的人一样,都服用了那所谓的老神仙研制的神药。 但朱裕泽的意识不会受到影响,只是会变得虚弱,所以她在地下擂台和朱裕泽交手的时候,很轻易地就控制住了他。 由此,不难推测出朱裕泽和甲字间那群人的关联——他们所有人都是替朱裕泽试药的倒霉蛋。 路昙说出心中所想,周遭随即变得一片冷寂,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最为年长的沈涛率先开口,宽慰了大家几句。 “等这事彻底结束了,咱们可得聚在一起,好好喝上一杯。” 沈涛转过身,摆了摆手,往百花山庄走去。 郝平安朝马车方向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在他们离开的方向,山峦间挣扎出一线沁人心脾的暖黄。 这漫长的夜,终于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说起都京城近日里最热闹的酒楼,非坐落于宜河沿岸的醉月楼莫属。 醉月楼外,人群络绎不绝,宜河岸边的垂柳也因此沾染上了雀跃之色。 而从醉月楼里走出来的人,脸上则多了几分不同于寻常的惊奇,还时不时地与身旁的同伴说些什么。 倘若你靠的近些,便能知晓他们口中谈论的,正是不久前大理寺少卿卫宁带人围了百花山庄的事。 百花山庄囚禁参赛江湖客的消息传开后,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无不围绕着百花山庄展开。 醉月楼的顾掌柜见状,特意停了舞坊的表演,改请都京城的名嘴——空空先生上台。 经顾掌柜这般操作,人们一传十十传百,来醉月楼的客人还真真比往年同时期多了许多。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奔着那位空空先生而来,他们恨不得多留在醉月楼一会儿,好听他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些发生在江湖上的故事。 今日醉月楼一开门,空空先生便在大堂支好自己的小台子,讲起了百花山庄的事。 “说起百花山庄的庄主朱鸿,那也曾是个响当当的人物。都京城那些达官贵人们家里养的花,哪一盆不是从百花山庄买来的。甚至慈寿宫的那位,也对百花山庄培育出的花卉,年年在宫中举办赏花宴。” “不过朱鸿要是老老实实地只和花打交道,老朽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同诸位讲起他的事了。” 路昙趴在顶楼雅间的栏杆上,一边嚼着酥胡桃,一边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眉眼间尽显慵懒。 这样的神色融进凌知许的眼底,反倒叫他品出了几分勾人心魂的妩媚。 凌知许羽睫微颤,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手中端着的装有酥胡桃的小碟却更靠近路昙了些。 空空先生讲的事情,与他们所知道的相差不多。 大理寺围了百花山庄后,没能在山庄内寻到朱鸿的身影。 卫宁只得派人向外搜查,后半夜恰好下起了大雨,不利于行。卫宁让人着重检查诸如山洞之类的地方,果然在一处偏僻的山洞里找到了朱鸿。 被带回百花山庄后,朱鸿起初还不承认地下擂台的事情与自己有关,甚至将所有罪责都推给了儿子朱裕泽。 好在大理寺的人在朱鸿的书房里搜到了一些来往书信,如山的铁证摆在面前,朱鸿再也无法辩驳。 现如今他已被被关进大理寺的狱中,等候接下来的发落。 空空先生将这事描绘的天花乱坠,食客们的情绪全都被他的讲述牵动了起来。 有人听了后满脸愠色,恨不得将庄主朱鸿拆腹入骨。 “朱鸿逼那些江湖客们在擂台上自相残杀,真是丧尽天良,也不怕损了阴德!” 也有人感叹卫宁秉公行义,一心为百姓做事。 “谁能想到年年进宫献花的百花山庄,实际上是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幸好是卫大人负责此事,不然啊,这事等朱鸿死了都不带叫人挖出来的。” 讨论的人多了,自然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那些江湖客们参加斗花赛不就是为了名利,说到底都是贪念惹的祸,被关起来也活该。” “卫宁可真喜欢处理这些世家权贵的案子,上次办完升了少卿,下次再喊他说不准要少一个字咯。” 话还没落地,忽然有位身着雪青色襦裙的少女站起身来,为卫宁打抱不平。 “少用你们狭隘的心思揣测卫大人,卫大人哪里是为了升官发财,只要有案子递到大理寺,他就会秉公处理。” 少女似是气急了,一双凤眼瞪得溜圆,插在发髻间的金步摇也跟着抖了三抖。 看清楚少女的面容后,方才那些恶意揣测卫宁的人纷纷噤了声。 路昙眼中一亮,顿时被勾起了好奇。 她懒得起身,就用胳膊戳了戳一旁凌知许,问道:“这人是谁?怎么她一站出来,其他人便不敢说话了?” 凌知许放下半边纱帘,温声回答她的问题:“她是卫宁的妹妹,卫盈盈,平日里很黏着卫宁,自然见不得有人说卫宁的坏话。” 凌知许扶着纱帘的手倏地顿了一瞬,才道:“况且,卫宁对百花山庄开刀,确实是一场豪赌。” “豪赌?赌了什么?”路昙问。 “仕途,还有他的命。” 都京城里人尽皆知,太后爱极了百花山庄的杜鹃。 宫里每年都要举办的赏花宴上,用的也是百花山庄培育的各式花卉。 有时到了花期,太后甚至会亲自前往百花山庄赏花,一去就是天。 人们都以为太后此举是爱花的表现,凌知许却发现,每逢太后去百花山庄赏花前,都京城里总会出现莫名的失踪案件。 失踪的人里有的是在朝大臣,有的是官宦子弟,还有的是生活在民间的普通人。 这些人看似没什么关联,凌知许调查后却发现,他们实则有一个共同点——都曾对太后摄政一事,表达过或多或少的不满。 凌知许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暗中派人前往百花山庄调查,最后却一无所获。 没过多久,卫宁忽然联系上了他,凌知许这才知道他们查到了一处,于是便借着斗花赛的机会,亲自来试试这水的深浅。 毕竟在太后的眼里,他早就成了一个不得不窝在府中养病的废侯爷。 再加上他并未露出自己的真容,太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断魂”这个江湖身份与他凌知许联想到一起。 但卫宁不同,卫宁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可是个明牌,一旦太后动怒,必会对他下手。 这样一来,卫宁不但没办法在太后面前讨到好,还会让自己卷入危险。 所以,卫宁让大理寺参与此事,无异于拿性命去博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