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缘外海的深海暗潮翻涌,而远在群山深处的森之露农场,还浸在盛夏正午的蝉鸣里,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日头正毒,晒得果园的苹果叶都卷了边,蝉鸣吵得人耳朵发嗡,主屋廊下飘着淡淡的蒲扇风,千织奶奶打着盹,牧野在收容中心整理草药,林晚在生态湖边陪着伽勒尔小火马练习冥想,整个农场浸在懒洋洋的午觉里,连风都慢了半拍。
小珊瑚却没睡,她攥着自己的小网兜,踮着脚尖从主屋后门溜出来,凉鞋踩在晒得发烫的土路上,烫得她踮着脚小跑,跑到后山的老槐树下才停下。
树阴里早蹲着三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是直冲熊三兄弟,大淘蹲在最左边,爪子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小铁铲,是它偷偷从工具房拖出来的,二淘蹲在中间,手里抛着块圆石子玩,扔得老高又稳稳接住,带起一阵风,小淘蹲在最右边,抱着块鹅卵石啃得正香,嘴角沾着一圈灰。树底下的土堆动了动,拖拖蚓拱出个小脑袋,晃了晃顶端的小触角,土渣顺着它滑溜溜的身子往下掉。
“大淘大淘,你说的宝贝在哪呀。”小珊瑚跑过去蹲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被千织奶奶知道我们偷偷跑出来,该罚我们浇花了。”
“嗷噜。”(就在里面,我上次追兔子跑进来过。)大淘拍了拍胸脯,爪子指了指身后的矿洞入口,“嗷噜。”(旧训练家丢的,有亮闪闪的石头。)
二淘扔了石头蹦起来,带得尘土飞扬,“嗷噜。”(走走走,晚了该被发现了。)
小淘也抱着鹅卵石站起来,跟着点头,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
小珊瑚攥紧了网兜,又回头看了看主屋的方向,咬了咬嘴唇,“那走,咱们快去快回,鸭宝宝,走啦。”
她喊了一声,旁边灌木丛里扑棱棱飞出来只鸭宝宝,黄毛上沾了点蒲公英,翅膀扇得尘土飞扬,“鸭鸭。”(来了来了。)
它刚才追蝴蝶玩,飞得满头大汗,落在小珊瑚肩膀上,翅膀蹭得她脸颊发痒。
一行人就这么偷偷摸摸顺着后山的小路往矿洞走,大淘走在最前面开路,铁铲扛在肩膀上,二淘蹦蹦跳跳跟在旁边,踢得小石子滚来滚去,小珊瑚牵着小淘的爪子走在中间,软乎乎的熊爪暖烘烘的,拖拖蚓在土里钻着走,拱得土路上一溜小土包,像串起来的小馒头。
鸭宝宝飞在半空中,翅膀泛着淡淡的白光,时不时低头啄一下路边的小野花,叼着就递到小珊瑚手里。路两边的草长得老高,沾着正午的热气,蹭得脚踝痒痒的,蝉鸣越来越响,混着远处的波波雀叫声,全是夏天的声音。
没走多久就到了矿洞入口,洞口半掩在野蔷薇丛后面,黑黝黝的,像张张开的圆嘴,往外冒着阴凉的气,混着尘土和硫化铁的味道,比外面凉快好几度,洞口周围散落着不少碎石块,上面嵌着星星点点的云母片,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似的光,洞顶垂下来的爬山虎长得正旺,绿叶子遮了小半洞口。
“嗷噜。”(就是这,里面可大了。)大淘站在洞口,爪子往里指了指,“嗷噜。”(小心点,里面有碎石头。)
“会不会有野生宝可梦呀。”小珊瑚扒着洞口往里看,里面黑糊糊的,只有洞顶渗下来的几缕光,照得岩壁泛着暗沉沉的铁锈色。
“嗷噜。”(不怕,有我们呢!)大淘拍了拍胸脯,率先往里走,二淘立刻跟上,蹦蹦跳跳的,踢得碎石子哗啦啦响,在洞里撞出回声。
小珊瑚咬咬牙,也牵着小淘往里走,鸭宝宝扑棱着翅膀飞在前面,翅膀上的白光提亮了一小片路,照亮洞壁上嵌着的各色矿石,红的黄的半透明的,像嵌了满墙的宝石。
越往里走越凉快,尘土味也越重,洞壁上的矿石碎片越来越密,有的尖尖的突出来,有的磨得圆圆的,地上堆着早年挖矿留下的碎石堆,东一堆西一堆的,有的上面还长了点小小的苔藓,绿茸茸的,洞顶垂着几根钟乳石,尖溜溜的,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在安静的矿洞里响得很清楚,落在水洼里,晕开小小的圈。
“哇,好多好看的石头。”小珊瑚睁大眼睛,伸手摸了摸洞壁上的水晶碎片,凉丝丝的,棱边还割手。
“嗷噜。”(挖吧,宝贝肯定在土里。)大淘找了块最松软的土堆,挥起小铁铲就开始挖,一铲子下去,土花四溅,尘土扬得老高,二淘也找了个地方,直接用爪子刨,刨得碎石乱飞,速度比铲子还快,俩兄弟还你一铲我一爪的,像是比赛谁挖得快。
小淘也把怀里的鹅卵石一扔,蹲下来瞎扒,扒出来的土又顺手埋回去,忙得不亦乐乎,拖拖蚓也钻进土层里,身子一拱一拱的,帮着找矿脉,拱得土堆慢慢往下陷,像在冒泡。
小珊瑚蹲在一边的碎石堆旁,用小树枝扒土,扒着扒着,指尖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心里一动,赶紧用手扒开周围的土,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子露了出来。是枚道馆徽章,圆圆的,边缘缺了个小角,上面刻着模糊的树叶纹,应该是早年绿荫镇道馆的旧徽章,锈得坑坑洼洼的,却透着点旧时光的分量。
“哇!你们看!”小珊瑚举着徽章,高兴得直拍手,声音在矿洞里撞出一圈圈回声,“是道馆徽章!擦干净肯定超好看!”
大淘它们都看过来,二淘凑过来,爪子碰了碰徽章,“嗷噜。”(真的哎,好厉害。)
小珊瑚笑得眼睛都弯了,把徽章翻来覆去地看,刚要说话,脚下的地面突然“咔”的一声响,是大淘那一铲子挖得太深,直接挖透了表层的硬土层,脚下的土层瞬间塌下去一块,露出一个更大的洞穴,尘土“轰”地一下扬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沉闷的低吼从下面传上来,“嗡——”
小珊瑚手里的徽章“当啷”掉在地上,她站都站不稳,往旁边晃了晃,赶紧扶住旁边的石堆。尘土慢慢落下去,露出下面的巢穴,里面铺着一层光滑的小石子,几只巴掌大的小隆隆石滚来滚去,最里面蹲着一只成年的大隆隆石,比其他的都大一圈,身上有道道白色的石纹,本来蜷着休息,被塌下来的土砸了满身,正慢慢站起来,石头缝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是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