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的烛火忽明忽暗,阿依慕与娜塔盘坐在一角,双眼虚阖看似假寐,拢在宽大袖袍下的指节,却在暗中细细摸索着什么凶险物件。
……
翌日清晨,盛玉华差人将外殿的家什重新摆弄了一番。
阿依慕与娜塔坐着的矮凳,被从角落径直挪到了靠正门的长廊迎风处,离着内殿锦帘更远了七八步。
二人面上隐有愠色,偏偏半句牢骚不敢发。
昨日泼在绣鞋上的那盏残茶,至今想起来还教人心悸。
盛玉华歪在内殿贵妃榻上,漫不经心的翻检着手中的药录残卷。
季明寒仍旧躺在榻上扮着重病之态,时不时断断续续干咳几声,装得极其像样。
外殿熬过了大半个上午,阿依慕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款款起身,捧着一盏亲手烹好的滚烫热茶,步态轻盈的行至雕花屏风前。
“回禀娘娘,听闻陛下苦药喝了整整一夜,嘴里必定苦涩难咽,奴婢用西域带来的秘法泡了一盏清心花茶,给陛下润口漱漱嘴也是好的。”
她嗓音又柔又细,脸上的浅笑挑不出丁点轻浮。
盛玉华掀起眼帘,似笑非笑打量着她。
阿依慕垂眉顺目立在屏风旁,举止谦卑恭顺。
然而盛玉华常年研磨药理,嗅觉异于常人。
花香虽然浓郁扑鼻,却掩不住里头夹杂着的一丝奇异微腥。
那是西域秘传的无色安神散,药力极强,服下后不会立即毙命,却能叫人在数个时辰内神智昏沉,陷入雷打不动的沉睡。
若真让季明寒饮了这盏茶,今夜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旁人宰割。
盛玉华将药方合拢置于膝上,施施然站起身来。
她走到阿依慕近前,伸手将那盏温热的茶汤接了过来。
阿依慕眼底微不可察的浮现出一丝得逞的喜色。
盛玉华低头轻嗅了一下,随手将茶盏搁在了一侧的紫檀高几上。
“先放着吧,晚些时候再说。”
阿依慕神情一窒,旋即赔着笑脸福身。
“是奴婢鲁莽多嘴了。”
她刚欲转身退下,盛玉华冷淡的嗓音自背后悠悠响起。
“慢着。”
阿依慕驻足回眸。
盛玉华拿青葱玉指点了点茶盏,语气平淡得很。
“自个儿先饮上一口。”
阿依慕面上的笑意刹那间冻结在脸上。
不过转瞬之间,她重新堆起笑容,伸手去端茶碗。
“娘娘说笑了,奴婢卑贱之躯,哪里配先尝进献给陛下的茶水。”
“这可不是玩笑话。”
盛玉华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森严。
“承乾宫向来的铁律,但凡入口进献给圣上的吃食茶水,经手之人必须当面自饮一口。”
阿依慕扣着茶盏边缘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眼底眸光飞速转动,极力权衡着利弊。
蜷缩在另一头的娜塔猛的抬眼,二人目光凌空交错。
盛玉华只抱臂立在原地冷眼瞧着,不急不躁,神色从容。
足足僵持了三息工夫。
阿依慕忽地展颜一笑,端起茶碗仰脖吞了一口。
她将空了小半的茶盏放回几上,迎着盛玉华的视线展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