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袖中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正死死夹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细小药丸。
那是专克同心蛊的引蛊之药。
只要能寻得一丝空当,弹入帝王的汤药茶汤之中,体内的同心蛊便会在半个时辰内暴走反噬,神仙难救。
可惜眼下这个精明如狐的皇后防得滴水不漏,连近身的机会都寻不着。
不过她很有耐心。
暗杀这门营生,拼的就是耐性。
只要漏出一丁点破绽,便足以为致命一击。
残阳西斜,漫天暮霭沉沉压下。
承乾宫内外宫灯次第亮起,拖出长长的昏暗阴影。
殿内与殿外仅隔着一扇薄薄的雕花木门与一重帷幔,两头的人心怀鬼胎,都在熬着夜幕彻底降临。
……
月牙悄然爬上了树梢。
承乾宫各处窗扉紧闭,唯有偏殿角落留了一盏如豆的昏暗油灯。
外头那两道绵长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似乎早已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盛玉华未曾移步去探看虚实。
她只斜靠在龙榻的雕花立柱上,手掌里扣着一只温吞吞的青铜小手炉。
季明寒缓缓睁开双眼。
暗夜中,他的目光烁烁发亮,透着令人心安的坚毅。
他伸手牢牢握住盛玉华微凉的手腕,一把将她拉扯至怀中。
盛玉华顺从的靠倒下来,整颗脑袋枕在了他的肩窝里。
龙榻宽绰,二人紧紧相依偎,倒像是重温多年前在东宫挤在硬板床上同榻而眠的旧时光。
季明寒双唇贴着盛玉华的鬓角,声音压得极轻。
“华儿,留着她们在眼皮子底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盛玉华脸埋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
“白日里不是跟你掰扯过了么。”
“我想听你再说仔细些。”
盛玉华在他看不见的暗处嗔了他一眼,终究还是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母后手腕上的印记乃是西域暗网的索命印,中了此毒,若不在限期之内遵命办事,附骨毒粉便会顺着血脉钻进骨髓。”
“塞人进来,未必出自她的本意,多半是被暗网攥住了死穴身不由己。”
季明寒沉默良久。
“若是……她并非受人胁迫呢?”
盛玉华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若她早已彻底叛变,那事情更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管是哪一种由头,将这两个祸害拘在眼皮底下,总好过赶出去打草惊蛇。”
“真把人轰走,暗处还会换更下作的招数防不胜防。”
“留在承乾宫,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纵然想动手,也得先过了我这道关口。”
季明寒收拢双臂,将她更紧的箍在怀中。
他不再纠结此事,顿了顿又问。
“白日里倒掉的那半盏茶……”
“安神散,西域传了三十年的烂俗货色,不值一晒。”
盛玉华语气里满是轻蔑。
“拿这种下九流的手段来试探虚实,也不嫌丢人现眼。”
季明寒喉间发出一声闷笑,连带着胸膛轻轻震颤。
“我媳妇眼界高,连人家的毒药都瞧不上眼。”
盛玉华哼了一声。
“若想害我夫君孩儿,好歹拿出点真本事来,这等雕虫小技简直玷污了我的眼睛。”
季明寒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牵动了胸口暗伤,猛烈的低咳起来。
盛玉华倏然坐起身,并起食指搭在他手腕脉门上。
脉象虽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但同心蛊的气机隐患未消,气血流转间偶有停滞阻塞之相。
她自隐蔽处摸出细颈白玉瓷瓶,倒出一丸清香扑鼻的药丸塞入他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