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焕闭目以袖掩住口鼻,并未中招,只是眼前一花,手中一空,那小贼如游鱼般滑脱,失了踪影。 烟雾渐散,陆骋咳着问道:“指挥使,这小贼……” 沈焕立于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窗口,缓缓道:“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 陆骋惊道:“您已断出此人身份?” 沈焕颔首。 方才那反手抛物的手法,精准迅捷,非经年苦练不可得。 惯用此技者,唯有一人。 虞蘅。 陆骋立即道:“指挥使,可要属下即刻带人上府拿人?竟敢偷到浔阳公主头上,还在您的眼皮子下动手。抓进诏狱,属下定叫他好生见识何为天高地厚。” 沈焕没说话。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条路:其一,立即下令,趁证据、人证俱全,将虞蘅及其同党一举擒获,投入诏狱细细审问;其二,放她离去。 沈焕素来最厌作奸犯科之徒。陆骋心知,依指挥使往日脾性,九成会命他即刻上门捉拿,无论那人是达官贵人,还是天潢贵胄。指挥使都会将其下狱,按照流程审问。 于是他静候命令。 沈焕握紧了双拳,手背浮现出青筋。 无论背后有何苦衷,潜入公主府行窃是事实,人赃并获,便意味着虞蘅此生清誉尽毁,前程断送,等待她的必是囹圄之灾。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罪的借口。 陆骋又行一礼:“请指挥使示下,此人究竟是谁?属下定将此人擒入北镇抚司,严加审问!” 沈焕静立片刻,方道:“夜盗公主府,非寻常蟊贼。先观察,放长线,钓大鱼。后面再一网打尽。” “是。”陆骋道。 先前他便察觉沈焕待这个贼人不一般。以沈焕的身手,这贼人在他手里过不了两招。 原来是怕打草惊蛇,故意放水,以钓出大鱼。 短短时间便能有这般深谋远虑。不愧是沈指挥使。 陆骋对沈焕的敬意又多了一分。 他退下后。 沈焕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夜色中虞蘅消失的方向。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 “查清遗失的是何物。” - 虞蘅在窦安,窦锋与杜若的接应下,逃离公主府,与窦安在前约定的一处隐蔽小院会合。 几人围着烛火看着账册。十分兴奋。 唯独虞蘅想到先前和沈焕撞面之事,虽还笑着,终是有些神思不属。 杜若问:“安姐姐,账册上面写了什么?有证据吗?” 窦锋也望过来:“小丫头,叫你好好跟着夫子学,不学,现在好了,都看不懂账册。” “说得好像你能看懂似的。”杜若吐了吐舌头。 窦安翻了半天账册,面色凝重:“这账册定然有问题。里头记的数目古怪,勾连复杂,我一时看不出关窍。” 窦安想了想,把账册递给虞蘅。 “阿蘅,你看看呢。” …… “阿蘅?” 虞蘅回过神,接过。 窦安若有所思地望着虞蘅。她素来是个鬼灵精的,今日倒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虞蘅快速翻了几页。 越翻,眉头蹙得越紧。 上头数字加减总数的确对不上,账目内容也颇为奇怪。其间夹杂着一些错字。 “这账册被加密过。” 虞蘅凝眸。 “加密?”窦锋挠了挠头。 虞蘅轻叹道,“账册记载的内容被用某种方式打乱了。这种加密,不像奇门八卦机关术是有固定的解法,全凭加密者的心意。我也很难马上解开。” “咱们咋知道那龟孙那脑子里在想啥,”窦锋破口大骂,“该背时的褚珅,我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窦安也皱起眉头:“如若无法破解。如何给褚珅定罪?难道,今夜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窦锋想不通,愤愤道:“我们来京踩点筹备了整整三个月,难道是上天无眼,竟叫这畜生继续逍遥法外吗?” 杜若也满脸失望:“阿蘅姐姐,要不然我们也去敲那登闻鼓吧?把账册交给衙门,衙门里那么多人,总有人能破解。” “你傻啊,”窦锋急道,“那褚珅位高权重,京中多少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旧。我们去告官,不是自投罗网么?” “目前至少可以确定,”虞蘅道,“褚珅不会将一本错漏百出的账册随意放在库房里。这账册被人费尽心机加密,恰好证明了它就是关键性的证据。房门的锁易破,人心的锁要解开,还需时间。” 窦锋不得不承认虞蘅说的在理。他默默望着虞蘅,心中微动。 虞蘅才是为这次复仇耗费心血最多的人,她都没说放弃,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虞蘅想了想,问:“那羊童木雕呢?” 窦安取出木雕,疑惑道:“说起这个,阿蘅,你为何甘冒奇险,非要找到此物?它有何特异?” 虞蘅将木雕凑到灯下,细细端详,又轻嗅其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眼神一凛:“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窦锋问。 “我幼时被拐,囚禁之处,便充斥着这股气味。”虞蘅翻过木雕,见底部刻着一个奇异符号,状如锁链。 “回环纹?”她睁大了眼,一时回不过神来。 这不是那刺客令牌上刻的标记吗? 这刺客令牌可还在沈焕那里呢。 竟然这般巧合? 虞蘅沉吟道:“也许,我们需得找一个既懂看账,又能查清这符号来历的人相助。” 窦安问:“要不,我连夜带回剑阁县,请师父掌眼?” 虞蘅想了想,摇头:“夜长梦多。我确有一人,再合适不过。只是他……” 窦锋急问:“是谁?” 见虞蘅面露难色,窦锋道:“你放心,无论是谁,我一定帮你把他请来。他若不来,我将他绑来便是。” 虞蘅轻叹一声,道:“此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焕。” 窦安惊道:“阿蘅说的,可是先前盯上你的那个玉面修罗?” 虞蘅眼神坚定:“对。今晚率人来抓我们的也是他。” “他?”窦锋回过味来,“他为什么帮你?” 见虞蘅不做反应,窦锋愈发心急:“阿蘅,你要提防,他定是别有所图。比如…… “他是锦衣卫,他也许是故意接近你,套取你的信任。到时候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你简直就是羊入虎口。还不如去告官呢。” 杜若小声道:“我咋觉得沈指挥使没那么坏。” 窦安亦道:“阿蘅,那沈焕这么快就找到我们,简直如有神助,定是先前已然推断出我们夜探浔阳公主府。此人万万不可小觑。他若反戈一击,我们就麻烦了。你送上证据,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他们这些人是经不起细查的。 虞蘅如何不明白,只道:“我相信,他和那些贪官污吏不一样。此人是个很好的……利用对象。有机会我去试探一下,若能为我们所用,再好不过。如果不能,也不吃亏。” 窦安欲言又止,终是道:“万事小心。” “放心。”虞蘅取过纸笔,将账册关键处匆匆摹下两页,又将木雕及底部符号大致绘出。 “证物暂且留在你们这里。天快亮了,我必须在天明前赶回府中。” 窦安满面忧色:“阿蘅,先前你留下,那沈焕可有为难你,或者识破你的身份?” 虞蘅道:“我自有主张。若有异动……” 虞蘅压低声音对窦安耳语:“我会叫杜若过来传信。你们便即刻乔装,将东西送回剑阁县,交予阿爹。” 言罢,她带着杜若匆匆离去,身影没入夜色。 连夜回到虞家,躺在那张花梨木床上,虞蘅辗转反侧,终究难以入眠。 答应得轻易,只有她知道背后的难处。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路,似乎只剩下两条:要么,赌一把,彻底摊牌,相信沈焕不会抓他们;要么,继续隐藏,与沈焕周旋到底。 虞蘅想到在酒楼,太子说的那句话。 “有些事我办比指挥使办更方便。 她心绪微凝。 太子,作为褚珅的政敌,值得她信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虞蘅将那账册残页又临摹了一遍。正打算再研究一下,月枝便来通报:“五小姐,有人送了东西过来。” “谁?” “宫里来的小黄门,”月枝从怀中取出一物,“他说,小姐看了这幅画,便明白了。” 虞蘅接过展开。 只见画中一美人戴着长帷帽。微微掀开帷帽一角,抬眸看来,那双眼眸明亮有神。眼下一点微痣,更添俏皮灵动。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在萧家祠堂初遇太子的情形。 太子竟然遣人送这幅画过来。其背后含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太子想见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