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瓷片四溅。府中下人从未见过这位温文尔雅的大人这般失态。 “什么?” 隔着屏风,只见褚珅盛怒之下仍维持着主子的威严气度。 褚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片刻:“罢了。你去告诉公主,不过是一些陈年旧物,不值得兴师动众。余下的事,我自有主张。” 小厮领命退下。 褚珅望向书桌对面的褚明会:“听说那老叟入狱时,沈焕执意要查?” “的确如此,伯父,”褚明会斟酌措辞,“兴许他是想保全您的名声,毕竟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褚珅揉着太阳穴。 褚明会道:“他也有职责在身,有时不得不查。” 褚明妍道:“哥哥说得不错,听说这次失窃,沈焕还连夜前往公主府上帮忙捉贼呢。” “帮忙捉贼?”褚珅揉着太阳穴,冷笑一声。 褚明会道:“伯父放心,他同侄儿有十几年交情,褚家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理。” 褚珅摇了摇头。 他弟弟的这两个孩子生长于荣华富贵之中,都过于天真了。 有人进来与褚明会耳语几句,他便起身告辞:“伯父,我有要事,先走了,改日再来探望您。” 褚明妍也想跟着离开,却被褚珅叫住:“等等,明妍。” 她脚步一顿。 褚珅坐直身子,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一个锦盒里:“你把这个送去给裕王妃。她知道该怎么做。” - 酒楼上。 “之晖,你想为我伯父洗刷冤屈,这份心意我领了。”褚明会端着酒杯,“树大招风,伯父刚入内阁,恰逢京察在即,竟有这么多人盯着他不放。又是偷盗公主府,又是攀扯诬告。” 沈焕替他斟满酒。 褚明会端起酒杯,笑了笑:“改性了?” 沈焕将那只荷包摆在桌上:“猜猜这是谁的?” 褚明会道:“首先排除虞家五小姐。莫不是云裳郡主?还是刑部侍郎家的千金?又或是哪位闺秀的手笔?” “你瞧瞧这蜀绣。” “哦,我知道了。”褚明会喝了口酒,“必是哪位蜀地大小姐倾慕于你。” 沈焕差点呛到:“是虞蘅亲手给的。你输了。”他伸出手:“拿来。” “我不信。总要个人证。” “我几时骗过你不成?” 褚明会:“哼,从前没有,往后可说不准。” 插科打诨一阵,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沈焕问:“你伯父近来可好?身陷非议,定然很苦恼罢?” “伯父这几日瞧着清减了些。”褚明会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他与明妍之间有些古怪,又说不上来。今日府上出了那档子事,他还难得发了回脾气。大约是这些日子被人构陷得多了,心里的的确确不痛快。你可要早些还他清白。” 沈焕举杯:“放心,这案子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好兄弟。”褚明会乐呵呵地和沈焕碰杯。 酒杯相撞,酒水洒出少许,沈焕眸色渐深。 - 虞府的花厅里灯火通明。 “阿蘅,今日进宫,一切可还顺遂?”虞尚书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温和。 虞蘅道:“皇后娘娘很是慈蔼,问起了一些生母的旧事。还问女儿是否有许配人家。女儿自是如实回禀。娘娘便和女儿说了许多太子的轶事呢。” 虞尚书挑了挑眉头,道:“这般。”想来皇后是看中蘅姐儿了。他打量着虞蘅的神色道:“为何阿蘅愁眉不展?” 虞蘅道:“今日皇后提起母亲昔年盛装出嫁之事,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我与沈指挥使撞见有人在典卖母亲的嫁妆,心里着实不安。” 虞尚书心头一惊,蘅姐儿要嫁太子,嫁妆便马虎不得。若她嫁进宫中,皇后问起华阳昔年嫁妆…… 他沉吟片刻:“这事我晓得了。这些日子你且安生在府里待着,外头人多眼杂。选妃宴在即,还是专心预备为好。” “是,父亲。”虞蘅婉顺地低眉顺眼应下,随后离开。那模样看得虞尚书有些恍神。 待虞蘅离去,虞尚书唤来辛氏屏退了左右。 “先前蘅姐儿不在,有些东西暂且挪用了,原也没什么,”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如今人回来了,那些该是她的,总不好一直悬着。” 作者有话说: 无 听得虞尚书那番话,辛氏脸色微变,勉强撑着笑意道:“老爷的意思是……” “嫁妆单子府上都有,你照着理一理便是。”虞尚书放下茶盏,见辛氏面色不佳,语气却仍是淡淡的,“一时凑不齐,折成现银也使得。横竖都是一笔账,总归要算清楚的。” 辛氏咬了咬唇,垂首道:“妾身明白了。” 虞尚书这才缓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别多想。是你的终归跑不了。蘅姐儿若是造化好,将来东宫那边少不了聘礼,难道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辛氏眼波微转,柔声道:“老爷说得是。妾身只是怕蘅姐儿年轻,守口不严,给老爷和府上招来什么麻烦。” “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虞尚书摆摆手,“你赶在选妃宴前把这些事料理妥当便是。到时候若外人问起,也好有个交代。” 辛氏恭顺应下:“妾身省得。定不叫老爷为难。” 转过身时,她眼底的温顺却一寸寸冷了下去。是时候再找裕王妃商议了。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映得廊下的石阶明明灭灭。 虞蘅立在廊下,望着远处虞尚书书房透出的暖光,沉默片刻,转身隐入黑暗。 在这个家中,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血脉亲情,而是利益。她在棋盘上布下了足够的筹码,无需乞怜,也不屑乞怜。天平已然倾斜。 夜风吹动腰间那枚盘长如意络子,琉璃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虞蘅回到房中,心中盘算,账册还是让窦家姐弟多备份几本为好,免得出什么意外。狡兔尚且三窟,何况这是他们冒着性命之危才拿到的东西。 她刚与杜若交代完,又把月枝叫进来问道:“七小姐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月枝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只是七小姐近来时常点一种味道很沉郁的香,奴婢一直留意着,应该就是之前从小姐房里抢走的香饼……近来点得越发勤了。” 虞蘅点了点头。 要夺回嫁妆,她这位妹妹和继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尽千方百计阻挠。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太子选妃宴之前,让她的一切筹码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而要做到这一步,其实很简单。 辛氏早有布局。 虞蘅不会主动作恶,但她一定要比这些心怀鬼胎之人更有心机,否则又如何能在这吃人的漩涡中活下去?就像养父说的,好人一定要比坏人想得更深,才能应对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 对手尚未出招,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比起内宅争斗,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日后,西坊最繁华的街市中,宝月楼旁,一家装潢古朴雅致的新铺子开张。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三个清俊的大字——蘅珍阁。 开业当日,因着宝月楼掌柜卖力推介,加上虞蘅先前在贵女之中多有邀约,店内人流不息,热闹非凡。 窦锋穿着一身伙计衣裳,忙得脚不沾地。虞蘅则头戴帷帽,坐镇内堂,为一些拿不准的客人掌眼鉴宝。她言谈从容,眼光毒辣,寥寥几句话便能点出器物真假优劣,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口碑。 虞蘅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中亦有些感慨。 沈焕说到做到,这铺子的位置、启动的货品,无一不是顶好的。 她甚至怀疑沈焕暗中派了人来帮忙看场子。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每次店里有人滋事时,总有热心肠的客人出手相助。而且这些客人虽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个个都是练家子…… “阿蘅,这面多宝阁顶上还空着一格,你看摆这尊白玉观音可好?”窦锋捧着一尊尺余高的玉雕过来询问。 虞蘅正要细看,铺子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前。他未着锦衣卫标志性的飞鱼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简单的装扮却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度。正是沈焕。 店内不少客人都认得这位“玉面修罗”,谈笑声顿时静了几分,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道路。 沈焕的目光淡淡扫过手捧白玉观音离虞蘅不过咫尺的窦锋,随即落在虞蘅脸上。 虞蘅心头一跳,面上已扬起笑容,迎上前去:“沈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是想鉴赏古玩,还是……” “路过,顺道看看。”沈焕语气平淡,迈步入内,目光掠过架上琳琅满目的器物,最后落在那尊已被虞蘅从国公府库房带出的小巧青铜鼎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