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道:“若能选,当一把刀似乎也不错。你瞧这刀鞘,这刀柄,还有这精铁。定然价值不菲。退可卖钱,进可惩奸除恶。” 沈焕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道:“当一把刀?你可真敢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换作是我,我当刀鞘。” “刀鞘?”虞蘅笑道,“哪有刀有价值。” “你可莫小瞧了它,”沈焕道,“刀鞘与刀一般要紧。你看,绣春刀的刀鞘下方有鞘裙,裙底织有排穗,这是绣春刀区别于其他腰刀的最核心标志。” 虞蘅摸索着刀鞘,沈焕说得有道理。她也是看到这刀鞘与众不同,才对这把刀生了兴趣。 沈焕继续道:“刀鞘保护刀刃不受磨损,保护持刀者和旁人不被误伤。而且,一把收在鞘中的刀,比一把挥舞在空中的刀更令人恐惧。没人知道它有多锋利,何时会出鞘,即将对准谁的咽喉。未知更令人恐惧,不是吗?” 虞蘅歪着头想了想,道:“沈指挥使这番话,真是令我大开眼界。俗话说,以所好之物,可观人性情。我倒觉得刀和我很是相像,但刀鞘和指挥使……” 沈焕喝了口茶:“我真正的本事,你还没有见过。” 窗外,屋檐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虞蘅将绣春刀轻轻放回原处,准备继续享受佳肴。 她忽然发现自己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蜜火腿。 她抬起头,沈焕正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斟茶,仿佛那块蜜火腿是自己从白米饭里长出来的。 虞蘅低下头,把那块蜜火腿夹起来,放进嘴里。 火腿的咸鲜与蜜汁的甘甜在口中层层交叠,甜而不腻,咸而不齁。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带嚼劲。 最后唇齿间只剩下后知后觉的,独特的甜。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好像比她在京师吃过的任何一顿都要好吃。 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让她觉得,这条路,好像还能再走远一些。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雨后初霁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虞蘅的雪腕上。她吃饭的时候,脸颊偶尔会鼓起腮帮子,慢慢地嚼着,那双灵动的眼眸专注地盯着碗里的菜,显得格外人畜无害。 沈焕没有动筷子。他就那样支着下颌,默默地看着她吃。目光扫过她的手腕,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微微发着莹白的光,腕下,一块青紫色的压痕像是要被晒得融化,在金光中晕染开来。 虞蘅吃了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抬眼看他:“看什么?我脸上粘了饭粒?” 沈焕面无表情道:“知晓了还不擦擦。” 虞蘅在脸上抹了两把,却什么也没摸着。 沈焕笑了。 虞蘅瞪了他一眼。 沈焕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拿起一旁的绣春刀,仔细配在自己腰间。手指拂过珍珠鱼皮的刀鞘。 “用罢了?我送你回去,刀小姐。” “等等,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万望指挥使赐教。”虞蘅道。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七夕快乐 “沈指挥使,今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她顿了顿,“我确认了辛氏和裕王妃合作的关系。但是——” 虞蘅沉吟了片刻,整理着脑中纷乱的线索:“她们用的手法,我想不通。”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辛氏曾经送我香,那香定有问题,我把它换给了虞璎,所以中招的是她,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宴会上……” 沈焕微微皱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知道她们如何能确定用香者会中招。今日宴会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虞蘅想了想:“吃的好像都算比较家常的吧,有一道鲥鱼,很鲜美,但刺特别多……还喝了一种石榴酒。鱼有点咸,我还多喝了许多呢。” “石榴酒?”沈焕的眸光一沉,“这便对了。我之前处理过一桩案子,先通过某种东西慢性地给受害人体内下毒,再用石榴这样的东西来诱发毒性。” 虞蘅心头一凛:“这么说,设宴的云裳郡主也参与其中了。” 沈焕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当一个人如此依赖这样的手段时,说明她已不是第一次使用了。在这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受害者。” “什么?” 沈焕转过头来,目光深沉:“当初华阳夫人死得蹊跷,仵作什么都没有验出来。倘若那人也是用了这种手法,一切便说得通了。而且——”他顿了顿,“同在虞府,辛氏有机会下毒。” 虞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母亲的死,也是她……” 沈焕的声音沉而稳:“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找到了同伙,也就有了办法。只需让他们生出嫌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虞蘅忽然问:“沈指挥使,你说先前那些事情都被压了下去。那这次我们扳倒褚珅,能成么?” 沈焕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室内浮动的光影,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会的。” 虞蘅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 沈焕收回视线,忽然问:“当你成功扳倒褚珅之后,你会做什么?” 她想了想,笑了:“嗯……也许是回到养父母身边罢。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挺好的。” 她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来京师这些日子,我见过许多贵女,锦衣玉食,却过得并不幸福。也见过乡野间的农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却常有笑意。” 她说完了,才发现沈焕一直没有接话。她转过头,见他正出神,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指挥使?”她轻声唤道,“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沈焕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鞘身乌黑,没有繁复的纹饰。比起绣春刀的张扬,这把匕首显得内敛得多。 他将匕首递到虞蘅面前。 虞蘅愣了一下:“这是?” “绣春刀我不能给你,”沈焕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把匕首跟了我很多年,是我刚进北镇抚司时,老师赠予我的贺礼。” 他道:“你如今得罪了辛氏和裕王妃,又和褚珅结了仇。没有防身的兵器,很危险。” 虞蘅看向沈焕:“你把它给了我,那你用什么?” 沈焕唇角一扯:“我用的东西多的是,不差这一把。” 他说得很随意,但虞蘅注意到,他递出匕首的时候,分明有些舍不得放手。 这把匕首对他而言,绝不像他说的那样“不差这一把”。 这是他老师的遗物。 “沈指挥使,”她轻声道,“谢谢你。” 虞蘅低下头,看着那把躺在黑色刀鞘中的匕首。鞘身光滑温润,看得出是常年握在手中摩挲的结果。 她将匕首握在掌心,拔出一截。刀刃泛出冷冽的弧线。 “好刀。”她忍不住赞了一声。 沈焕看着她握刀的姿势,目光微微一动,忽然道:“你握的姿势不对。” 虞蘅有些不服气:“哪里不对了?我用匕首也有些年头了。” “这个姿势适合割绳子,”沈焕道,“不适合杀人。” 沈焕伸出手。 虞蘅将匕首递还给他。沈焕接过,手指翻转间,那把匕首在他掌心转了一个圈,刀刃朝外,刀柄朝内,像是他手臂的延伸。 “敌人正面攻来时,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地后退或格挡,但你要迎上去。侧身避开他的攻势,匕首划向他的咽喉。” “看好了。”他说。 他手腕一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她的颈侧。 刹那间,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虞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沈焕收刀,动作行云流水。他将匕首重新握在手中,递到她面前。 “我只教你这一招。”他说。 他目光真诚地看向虞蘅:“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也许没有使出第二招的机会。” “你用它的时候,必然已经贴到了敌人的身前,”沈焕的目光沉静如水,“如果你第一招没能杀死对方,你的匕首就会被夺过去,用来杀你。” 虞蘅忽然意识到,沈焕是在教她保命的法则。 他道:“一招制敌,出奇制胜,你必须练到身体比脑子更快。”他将匕首递到虞蘅手中:“试试。” 虞蘅接过匕首,深吸一口气。她回想了一遍沈焕的动作,然后手腕一翻,学着沈焕的样子刺出—— 动作倒是做出来了,但生涩得很,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在扑腾翅膀。 沈焕看着她的动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和肩膀,调整了一下角度。他的呼吸擦乱了她的心。虞蘅摇头甩开杂念,脸上还是有些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