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份额大部分都被顾夜用了。草莓蛋糕、芝士蛋糕、香草蛋糕……每天的记录都很规律。 他的目光停在那条记录上。每天的都有,直到—— 最后一条蛋糕消费记录,是六天前。 也就是他表白的前一天。 之后,一片空白。 顾夜喜欢吃蛋糕,每天都吃,雷打不动。但这六天,他一块都没买。是因为太忙了,没时间去?还是因为…… 常安不敢想下去。 小兵把蛋糕递过来,用精致的白色纸盒装着,上面还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常安接过来,这包装很精致,很好看,只是常安多看一眼,就莫名觉得眼睛酸痛。 【作者有话说】 其实攻的人设一开始是随便设计的,但是没有想到居然可以正好贴合一种心理学中的特殊人群。 以下内容粘贴自百度百科: 述情障碍——其核心特征包含情绪识别缺陷(难以区分情绪与生理反应)、情绪表达障碍(过度依赖事实描述)及外向型认知风格(忽视内在感受)。 注意:述情障碍者并非没有情绪,只是无法较好的识别情绪。 述情障碍可能限制职业发展,降低生活质量,并对认知领域产生负面影响,包括决策、识别情绪面部表情、同理心、道德判断和亲社会行为等。 述情障碍是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的重要风险因素。 述情障碍的存在常影响共病精神障碍的病程、治疗反应及预后,可能导致心理治疗效果不佳、治疗疗程延长,并增加自杀风险。 蛋糕是咸的 他回到套房,把纸盒打开。蛋糕很小,一个人份的量。上面铺着新鲜的草莓切片,奶油是淡粉色的,看起来很诱人。 常安拿起配套的塑料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很甜。 奶油在舌尖化开,草莓的酸甜混着蛋糕的绵软,复杂的滋味一齐在口中炸开,尖锐到常安差一点吐出来。 常安又嚼了两下,还是那么甜,还是那么腻。 他没有停下来,又切了一块,送进嘴里。再一块,再一块。每一口都很艰难。甜味在口腔里堆积,越来越厚重,越来越粘稠。 直到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咽下去。 喉咙有点堵,不知道是蛋糕太甜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放下叉子,看着空空的纸盒。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蛋糕明明是咸的。 接下来的几天,常安没再去找顾夜。他告诉自己,要给对方时间。他每天照常训练、写报告、处理杂务。训练的时候比平时更拼命,把自己累到精疲力竭,回到套房倒头就睡。 这样就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每次经过技术部所在的楼层,他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每次终端响起,他会心跳加速,以为是顾夜的消息。 常安终于忍不住了。他拨通了指挥部的通讯。 他想见他,无论是什么理由。 值班军官有些犹豫:“常安队长,顾夜先生那边有交代。” “什么交代?” “他说,”值班军官语气有些温吞,“他不想见您。” “他不想见我?” “是的。” “他是我的监护对象。按照条例,我有权——” “常安队长。”值班军官打断他,语气有些为难,“顾夜先生还提出了另一个申请。” “顾夜顾问申请,解除与您的监护关系。” 常安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解除监护关系。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申请解除?”常安的声音有些紧。 “是的。上级已经批准了。” 值班军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常安队长,其实,大家都知道,所谓的监护关系,不过是个形式。既然顾夜先生不愿意继续,那……” 他没说完,但常安听懂了。 那个让所有人都恐惧的存在,主动要求解除与他的绑定。那个他以为至少还有一层联系的东西,现在也没了。 “我知道了。”常安说。 他坐在床边,终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常安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床头柜。 那幅画就放在那里。 他伸出手,把画拿了过来。画上的顾夜坐在窗边,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绿色。 常安的指尖落在顾夜的脸上,沿着炭笔的线条慢慢移动。 那时候他们在说什么来着?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一个画,一个被画。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常安的手指停在顾夜的眼睛上。 他画了很多遍,总觉得画不出来。那种深邃,那种疏离,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天涯距离。他那时候觉得是自己技术不够,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东西,炭笔画不出来。 就像有些话,说出来也没用。 常安站起来,拉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把画放进去。 “队长——!!!” 林晚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常安猛地回神。 不远处是正在疯狂逼近的感染体。 他刚才在想什么?想那个再也没出现过的人? 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眨了一下眼睛,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重明,左翼顶住!林晚,火力压制右侧那几只大的!苏砚,数据!” “收到!” “交给我!” “前方四十米,数量十二,其中三只中型,速度偏快,预计两分钟后接触。” 常安的大脑快速运转。地形、敌我站位,所有的数据碎片在意识中翻搅、重组,等待着那条线将它们串起来,告诉他往哪里打、用什么角度、注意哪个方向—— 没有。 常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来。 依然没有。 他的直觉毫无回应。 “队长?”林晚的声音带上了焦急,“它们要冲过来了!我们往哪边打?” 常安抬起手:“右边——不。” 他停住了。右边?左边?侧面?他的大脑在疯狂运算,但每一条路径都被堵死,每一个判断都在半空中悬着,迟迟不肯落地。 他的直觉,那个他依赖了将近十年、从未出过差错的直觉,此刻像一潭死水。 “队长!”林晚的声音变得尖利。 来不及了,他必须给出指令。 “全员注意,向右侧集中火力,林晚正前方压制——”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错了。 那几只中型感染体忽然加速,以一种完全违背常规的姿态从右侧绕开,直扑林晚的火力盲区。常安的指令把她的枪口定在了正前方,而侧面已然洞开。 “砰——!” 一道粗壮触须甩破空气,正正砸在林晚身侧不到半米的位置,沙石炸裂。 苏砚在最后一刻猛扑上去,两人滚成一团摔在沙地上。触须擦着苏砚的后背掠过,在他的衣服上撕开一道焦黑的裂口。 林晚反应过来,翻身跃起,快速开火,但已经慢了半拍,另一只感染体从侧面切入,直冲她的后背。 “林晚!”常安失声喊道,但身体来不及移动。 “我来!” 重明的身影撞进战场。他周身蓝光大盛,一拳轰入感染体的核心,将它炸成无数碎片。与此同时,常安抢上前去,一刀斩断剩余的触须。 战斗在几分钟后结束,苏砚后背着地,除了擦破些皮,没什么大事。 常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石和感染体残骸,握着的那把刀已经消散。 他的本能和战斗经验还在,但那条串联一切、让所有碎片瞬间成图的线,不见了。 “队长,你没事吧?”林晚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焦急,换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里都有同样的问题。他们跟了他太久,太了解他的战斗方式。 “我没事”三个字滑到常安舌尖,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他们不会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先回去。”他说。 报告打上去两个小时后,常安被叫到了指挥部。人员不多,顾夜不在这里。 问询持续整整四十分钟。他没有隐瞒,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全部如实陈述。 “常安队长,”最终开口的是一位老将,语气比预想中温和许多,“在进一步评估完成之前,你将暂时暂停一线指挥任务。这并非处分,只是……特殊共鸣者直觉失灵,这是伊甸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的情况。我们需要时间来确定问题的性质、程度,以及是否存在恢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