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之前,常安已经排除了周围的居民区。 居民区离这里有一些距离,石诚不太可能住在居民区。那些人排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本就对陌生人充满警惕,更别提石城的来历不清不楚,提供不了任何有效身份证明。 他大概率就藏在这里。 常安的注意力全在那条半开的门缝里。他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心跳比平时快,掌心里那本日记的封面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 他侧身挤过铁门,忽然感觉被一根线绊了一下。常安没管太多,他稳住身形站好,观察着四周环境。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门厅。不算大,地上散落着废铁片、碎玻璃、腐烂的布料,还有一些圆柱形的金属罐,倒在地上,罐体锈迹斑斑,标签早已看不清内容,但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仍然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工厂已经废弃,那些残留下的化工材料还没被移除。 脚下的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声响。碎玻璃在鞋底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路过一个半敞着门的小房间。 他停住了,探头往里看去。 房间不大,角落里用几个铁皮桶和一块木板搭出了一张简易床。床上铺着一层脏兮兮的被子,被角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 旁边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几个快餐盒,盖子半开着,里面残留的食物已经馊了,看上去像是从垃圾桶里面翻捡出来的。 常安站在门口,心跳重重地擂了一下。 他找到了。 他攥紧日记,努力压下涌上来的那股情绪。石诚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 这些东西都不是废弃工厂原本的东西。有人在这里生活,就在最近。 他把日记塞进口袋,放慢动作,贴着墙往里走,小心翼翼,随时警惕着有人从黑暗的角落里面窜出来。 但什么都没有,这里安静的不得了,安静到……仿佛没有一个活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比其他房间的门都要宽大,门框上还残留着半块写着“生产车间”的门牌。常安伸推开那扇门,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然后是气味。 刺鼻的汽油味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桶汽油泼在了地上。那股气味冲进鼻腔,呛得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发酸。 但他此刻没什么心思注意这些异常了,因为眼前的场景更震撼。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一个人倒在那里。 不。 好像是一具尸体。 那人的脸朝天仰着,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表情扭曲,双唇张开,四肢弯曲成不自然的弧度,像是死前经历了极痛苦的挣扎。 他背后杵着一截刀柄。刀身从后背斜斜地捅进去,角度很刁,像是有什么人从背后靠近他,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刺穿了他的后心。 身下是一大片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迹。暗红的血和地上刺鼻的汽油混在一起,蜿蜒伸出几条细细的血线,还在生长。 石诚。 常安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下意识地想去看那个人还有没有救。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啪哒”一声。 瞬间火焰炸开。满地的汽油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点燃了,火焰以近乎爆炸的速度向外扩散,把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常安的视野刹那间便被橙红色的光填满,热浪像一面墙一样砸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两步。 耳边全是火的声音,轰轰的、低沉的、不间断的咆哮,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他转身就跑。 脚下的汽油混着血迹,踩上去又滑又黏。他踉跄了一下,手掌按在门框上才没有摔倒,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不存在的凶手 常安在一阵钝痛中醒来,浑身上下像被人用砂纸从头到脚打磨了一遍,充满酸痛。喉咙像吞过炭火,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的,但好像和医疗部的不太一样。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 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墙壁是粗糙的灰白色涂料,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砖石。 家具很少,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还有靠墙一张小小的桌子。唯一的窗户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只有边缘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 “常安?”身边传来呼唤,带着一丝欣喜。 是乔予川。 常安转过头。乔予川正坐在床头的小凳上,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之前似乎正在看。 见到常安醒来,他放下册子,倾身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常安撑起身,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弹,体内就传来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别急着动,”乔予川按住了他的身体,转身端起床头柜的水杯,“你需要休息,先喝点水。” 常安勉强喝了两口,水是温的,让喉咙的火辣稍微消散了些。 “这是……哪?”他问。 “我家。”乔予川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你在第六层边缘的巷道里晕倒了,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失去意识,所以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换掉了,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浅灰色t恤,大概是乔予川的。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已经涂过药,贴着纱布。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常安问。 乔予川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等了很久都没收到你的消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想着你也许在那个地方遇到了麻烦,所以赶过去找你了。没想到那个地方火光冲天,而你躺在一个小巷子里,已经昏迷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常安的心一跳。 石诚死了,工厂爆炸了,自己昏迷了一天一夜……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石诚……”常安急切地开口,“石诚他死了!” “我知道。”乔予川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先冷静。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没办法冷静。我要去找警察。”常安撑着身体,不顾疼痛又想坐起来,“乔医生,你带我去警察局,或者联系他们过来。我必须告诉他们,石诚是被别人杀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主谋!只要抓住他——” “常安。”乔予川打断了他,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他按住常安肩膀,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常安的动作僵住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陡然放大:“怎么了?” 乔予川沉默了几秒,避开了常安的目光:“常安,你……你现在最好先不要出现在警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