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离开这里。” 林晚被这压迫感吓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倔强地拦在门口。 “你要带队长去哪里?!” 顾夜只是低头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的常安,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一阵扭曲。 林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连同她满身是血的队长,已经凭空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非典型恋爱脑 伊甸,医疗中心。 常安被紧急送入最高级别的抢救室。顾夜就站在抢救室外,一动不动,身上还沾着常安的血。 上层来人询问情况,他实话实说:“常安为了救我,被落石击中。” “他为什么要救你?”高层无法理解,“你应该不需要……” “我不知道。”顾夜打断他。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人心的走向、事态的发展、结局的模样,对他而言都像是提前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的目光始终盯在抢救室的门上。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顾夜想起那个晚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常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 像是大脑突然被束缚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想起自己还是顾夜少爷的时候。他坐在高楼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流和霓虹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活着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那天他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风很大,吹得他衬衫领口乱翻。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最后关上了窗户。他觉得跳下去也没意思,和活着一样没意思。 那时他就是这种人。他不痛苦,也不是绝望,纯粹是无聊。 快乐、悲伤、愤怒、恐惧,这些东西他都能理解,所有的情绪都只不过是神经递质和激素的变化,就像他理解钢琴每个键会发出什么声音一样。 但理解不等于感受。他能弹出最复杂的曲子,却从来不会被音乐感动。 直到遇到常安。 那时候,在沙漠里的让他看到线索。他知道常安会心软。 这个人总是这样。 后面,常安果然如他所想,开始行动。他支开乔予川去开窗,趁机偷偷把水倒进了床铺。顾夜按兵不动,想看看常安在打些什么算盘,他相信常安。 结果很成功。 他的监护人赢得漂亮。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幕一幕地过,像一张纸幻灯片。 现在他站在这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深处疼的厉害。 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读过的一篇小说。 一个山贼,凶悍、残忍、活得潇洒自在,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他唯独怕一样东西——盛开的樱花林。 每逢独自走过那片满开的花树,他都会没来由地心慌、发冷,想要拔腿就逃。花开得越是繁盛,那种感觉便越是深重。 后来,他抢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美得像妖精。她任性、残忍、欲壑难填。山贼为她辛劳奔波,为他搬到京都,为她杀人割头,供她取乐……他从前是为自己而活,如今却被这个女人牵着走,他离不开她,也看不透她。 直到某一天,他背着女人,走进了那片他恐惧了一生的樱花林。就在满开的花树之下,他背上的女人变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鬼。他惊骇之下掐住了她的脖子,等回过神来,怀里却又变回了那具美丽的、已经冰冷的尸体。 花瓣一片一片落在尸体上。他伸手去拂,想把那些花瓣拂开。可就在那一刻,他自己的身体也化作了纷飞的花瓣,消散在了那片他恐惧了一生的寂静里。 他终于站到了花林的最深处。而那份让他恐惧了一辈子、始终说不出口的东西,在这一刻有了名字。 那两个字,叫做寂寞。 顾夜合上书的时候,只觉得写得很好,却毫无触动。他理解那个山贼,甚至能剖析出作者每一处笔法的用意。可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被寂寞吓到。寂寞算什么呢?是缺少同类的陪伴吗?他从不需要同类。是无人理解吗?他也从不指望被谁理解。 他把那份感受记在心里,然后忘记了它。 许多年后的此刻,常安站在他面前,说出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