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的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想问无数个盘旋在心底、日夜折磨他的问题。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因为顾夜来了,就有办法了。 “你可——”常安的话还没全说出来。 顾夜就已经先开口:“去做。” 一股热流冲上常安眼眶。他不需要解释,顾夜懂。就像在沙漠,在倒霉孩子 淡蓝色的光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凝聚成一柄短刀。 “你掩护我,想办法把他逼到墙角!”常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冲怪物而去。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察觉到了眼前这只小虫子身上能量的变化,它放弃了林晚,所有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砸向常安。 常安在漫天飞舞的碎石和怪物的肢体中穿梭。 他的直觉虽然消失,但在极度的专注下,他的战斗经验被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毫米,同时故意暴露出破绽,将怪物的全部仇恨死死拉在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常安厉声喝道,身体向下一滑。 林晚找准时机,几枪精准地打中了了怪物左侧用来支撑庞大身躯的两根主节肢。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因失去平衡而向一侧猛地倾倒。 就在它倾倒、胸前核心完全暴露的那半秒钟里—— 常安踩着一块巨石,猛然跃向半空。 他将体内所有的以太能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右手,蓝色的光芒炽烈得几乎刺痛双眼。 “去死吧!” 蓝色的以太匕首,精准无误地、狠狠地刺入了怪物胸前那团紫黑色的核心。 紧接着,耀眼的光芒从怪物的核心深处爆裂开来,怪物发出一声尖啸,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在蓝光的冲刷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点化为灰烬。 随着怪物的身躯彻底湮灭,压抑在房间里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终于散去。 常安握着匕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蓝色的以太光芒在他周身如潮水般褪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着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夜。 顾夜也正看着他。 常安看不透那眼神背后的情绪,但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分量。巨大的疲惫感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同时涌了上来。他赢了,在这个人的注视下,他赢了。 他们赢了。 他甚至想咧开嘴笑一下—— “轰隆——!!!”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维持两秒,一阵轰鸣声突然从头顶炸响。 常安抬起头,脸色骤变。 刚才那只感染体临死前的反扑,彻底摧毁了这间房屋的承重结构。天花板上,巨大的裂缝像蛛网一样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夹杂着钢筋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这里要塌了! “跑!”常安声嘶力竭地大喊,“林晚,快跑!” 林晚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她当机立断,解除以太武器,转身就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常安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目光扫向顾夜的方向。 顾夜没有动。他的脸上毫无惊慌之色,甚至微微仰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头顶那些正在崩裂的石块。 “咔嚓!” 顾夜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轰然碎裂,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砖石尘土,笔直地朝他砸落下来。 常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去想那个盘旋了无数次的事实——顾夜根本不需要他救。 身体比意识更快。他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将顾夜推开。 “顾夜!” “砰——!!” 巨大的冲力将顾夜推倒在地,而那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常安的背上。 剧痛传来,眼前在一点一点发黑,常安趴在顾夜身上,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下沉。 他不明白。 他明明知道顾夜不需要他救…… 可他还是…… 黑暗如同潮水,淹没了他。 常安撞进了他的怀里。 那具躯体重压在顾夜身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胸前的白色衬衫 顾夜怔住了。 他微微抬起手,轻轻接住从常安身上滴落的一滴血。 那鲜红的液体,在他苍白的指腹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夜看着指尖的那抹红,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空茫。 他知道这些东西伤不了他。上一次崩塌,他被常安拉着救出去过;这一次,他想真正体会死亡到底是何种感觉。 可他没想到常安会推开他。 他不理解。 这不符合任何逻辑。 人类是趋利避害的生物。面对不可抗拒的灾难,自保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更何况,常安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一个超越了法则的存在,这区区几吨重的石头,对他而言连微风都算不上。 为什么这个人类,要用自己脆弱的、一碰就碎的血肉之躯,来为他挡住落石。 这毫无意义。 顾夜的指尖微收拢,那滴血被碾开,在他的皮肤上晕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崩塌,在这一刻地停止了。悬在半空的碎石、扬起的尘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顾夜将怀里的人小心地翻转过来,抱进自己怀中。常安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队长!” 跑到一半发现常安没跟上的林晚疯了一般冲了回来。 刚冲进废墟,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常安满身是血地倒在顾夜怀里,生死不知。而那个一向高深莫测的顾问,正满脸愕然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人,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晚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具象出武器,枪口直指顾夜: “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夜的目光始终落在常安脸上,对近在咫尺的枪口视若无睹: “他为了救我……被砸到了。” “救你?!”林晚气得浑身发抖,她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要害队长?!” 林晚的每一声质问都尖锐刺耳。 但顾夜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指责了。 常安的体温正在流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关系。顾夜在心底对自己说。 重伤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他可以扭转这一切,让常安重新苏醒、痊愈。 他闭上眼睛,无形的涟漪覆盖在常安残破的躯体上。 开始。 一秒,两秒…… 顾夜睁开了眼睛。 怎么可能?! 常安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内脏不见丝毫愈合的迹象。他的力量,在落到常安身上时,竟泛不起半点波澜。 完全不起效。 顾夜的瞳孔微微放大,某种情绪,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死。 顾夜咬紧了牙关。高维法则失效,那就用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温和的蓝色光芒瞬间从他掌心亮起,不计代价地灌入常安体内,勉强护住了他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脉。 但这还不够,常安伤得太重了,必立刻的手术。 他一把将常安打横抱起,动作小心。 “让开。”他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林晚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眼,看向林晚,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