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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何大师缓步上前,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金色的佛光自他掌心涌出,缓缓蔓延开来,将那些尸体笼罩其中。
四僧紧随其后,五人同诵往生咒。梵音低沉而悠远,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佛门特有的悲悯与安宁。
“南无阿弥多婆夜……”
那些尸体,在佛光中仿佛变得安详了几分。那些瞪大的眼睛,那些扭曲的面容,那些至死紧握的兵刃——都在佛光的抚慰下,渐渐柔和。
破军门默默地散开,开始清点尸体,辨认身份,收敛遗骸。那些凝真境的弟子们忍着悲痛,将一具具尸体抬到演武场中央,整齐地排列起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佛号,在晨风中回荡。
狐小欺站在琼梧身侧,看着这一切,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狡黠。
她看见那些年轻弟子的脸,有的比她还年轻。她看见那些至死紧握的兵刃,看见那些朝向敌人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万花谷被袭的那夜。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合欢宗弟子,那些她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在花田间对她微笑的师姐师妹们。那一夜,她的心痛得几乎要裂开。
此刻,她看着龙啸的背影,看着那绷紧的脊背,看着他紧握的双拳——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感受。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龙啸的手。
那手很凉,微微发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龙啸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她。狐小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些尸体,猩红的眼眸中泛着淡淡的水光。
龙啸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
琼梧静静站在一旁,天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废墟,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悲痛却坚毅的脸。
她不太明白什么是“悲伤”,什么是“仇恨”。仙界没有这些。仙族只有存在,或者消亡。
但她看着龙啸的背影,看着他握着狐小欺的手,看着他眼中的那片冰冷如铁的决绝——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站在他身边。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龙啸的另一只手。
龙啸转头看向她。琼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清澈。
龙啸心头一暖,对她轻轻点头。
…………
龙吟站在不远处,看着二哥被两位佳人左右簇拥,若是平时,他早就凑上去打趣了。
但此刻,他只是默默看着,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悲痛的长老弟子,看着二哥那张紧绷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龙啸身边,低声道:“二哥,节哀。”
龙啸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一个时辰后,遗体收敛完毕。
二百三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演武场上。他们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至死都紧紧握着那柄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兵刃。
而那些仙器兵刃,也将回到藏铁山兵冢融化。
人亡,兵毁。不落敌手,不供后人。
这是破军门的规矩。
铁自如站在队列前方,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望着那些曾经活蹦乱跳、此刻却永远闭上眼的孩子们。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钝刀刮骨:
“点火。”
秦云上前一步,火把扔出,落在那二百三十七具尸体上。
火,燃了起来。
那些尸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在火焰中缓缓化作灰烬。
没有人哭。
破军门的弟子,流血不流泪。
他们只是默默看着,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化作一缕缕青烟,飘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