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少顷看着柳子酉,他可是知道这人的身体有多差劲的,从遇见开始就每天都在喝药,同行两天一夜更是知道道士照顾得有多用心。 “我没事。” 柳子酉摇摇头,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赵少顷也神情严肃地看过去。 对方这模样不是寻仇被追杀,就是遇见了贼匪,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赵少顷顿时握紧剑柄,可刚要开口,就见女子咳出一口鲜血,随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见柳子酉二人傻愣在原地,她红唇轻启:“二位看样子也不是坏人,听我一句忠告,快跑吧,等山贼追上来就跑不掉了。” 至于损毁的东西,要她有命赔,这二人有命收。 “真是山贼!?” 就在赵少顷话音刚落的瞬间,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看见的时候已经杀到眼前了。 幸得赵少顷反应迅速,瞬间拔剑出鞘,手中剑影如花般盛开,挡下大部分箭矢。 “来得这么快!” 女子明显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勉力应对剩余的箭矢,还提剑给柳子酉挡了一下。可惜她伤势严重,挡下这波箭矢后,身体一软就单膝跪倒在地,身上鲜血滴滴答答在地上积成一小摊。 趁着没了箭雨的间隙,柳子酉赶紧把她拖到路边树后,双手和衣袍上不可避免地沾染鲜血,血腥味直冲脑门,让他阵阵眩晕。 地面疯狂震颤,纷乱的马蹄声穿破竹山的寂静。 柳子酉回头就见十多号山贼骑马而来,个个一身血气,凶神恶煞,刀锋上还沾染着鲜血。 这让他瞬间想起自己被山贼绑走,关在潮湿阴暗的贼窝里,胆战心惊等人来赎的日子。 从天明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明。 日复一日。 从心怀希望等到心如死灰。 再次面对山贼,柳子酉身体止不住发抖。 他下意识想躲,可放眼周围都是竹子,没有能遮挡自己的东西。 便只能硬着头皮挡在受伤的女子身前,这让女子眼中浮现一抹讶色。 赵少顷将他们护在身后,一刻也不敢松懈,如此多的山贼,他根本不是对手。 “不错,不错,又多一只肥羊!哈哈哈哈哈!” 为首的贼人看见突然多出的两个人,顿时放肆大笑。 尤其是看到柳子酉这个穿着非富即贵又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时,直呼发财了,至于赵少顷,他们根本没放在眼里,一个毛头小子构不成什么威胁。 一时间,林中笑声回荡。 山贼如同恶狼一样满目凶光,笑声叫人不寒而栗。 看见对方打柳子酉的主意,赵少顷持剑而立,沉声警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们还有一人马上就回来了,你们要是现在离开,尚有活路!” 听闻这话,一众山贼却大笑起来,嚣张无比:“三当家,他说让我们离开是给我们活路,简直笑死人了。” “这竹山一带,方圆十里,谁不知道我们黑风寨!别说你们还有一人,就算再多来几个,也不过是多几只肥羊而已!” “就是。” “别和他废话,”三当家振臂一呼,“兄弟们,把他们通通绑回去,咱们这趟发财了,干完这波,几个月不愁吃喝!” “尤其给我好好教训教训那小子。”为首的三当家指着赵少顷。 山贼也怕出现变故,毕竟这可是在官道上。 虽然竹山在两州的接壤线上,两州官府谁都不想管竹山这烂摊子,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打算速战速决。 见状,柳子酉身后的女子面露绝望,用长剑吃力地支撑起身体,想着死前或许能趁乱给面前这个无辜之人争取逃跑的机会。 至于赵少顷说的还有一人,她完全没放心上,只当赵少顷是说来震慑贼人的。 十多号山贼一拥而上,霎时间刀光剑影不断。 赵少顷一边要应对山贼的围杀,一边要拦下那些冲上前抓人的山贼。 “别挣扎了,自己跟我们走还能少吃点苦!” 看赵少顷有些能耐,三当家亲自选择对付他。 一斧子劈来,强大的力道震得赵少顷双臂发颤,剑上都多了一个豁口。 其他贼人见状扑向柳子酉和女子。 “别过来!” 柳子酉声音发颤,但手里依旧握着一根从路旁抽出来的竹竿,挡在前面。 但此举却招来山贼更大的嘲笑,“一个废物也想英雄救美。” 说着便要将大刀架柳子酉脖子上。 柳子酉身后的女子见状想趁其不备偷袭,给柳子酉换一线生机。 可她还没动,一道带着强劲罡风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噌!!!” 凌冽的剑鸣音让人头皮发麻。 狂风呼啸,竹叶纷飞,道路两侧的竹子被剑光齐齐斩断,要拿刀架在柳子酉脖子上的山贼瞳孔放大,身体直直朝后倒去,至死眼里都充满不可置信。 道士身影突然出现在赵少顷面前,挥剑间三当家的人头落地。 轻轻的、很随意的一剑,却让满场寂然,赵少顷眼里后知后觉地迸发出激动的光芒。 这就是他此生最梦寐以求的剑,这才是大侠该有的样子。 比在孙家那晚,用拳头砸爆别人的头骨要威风潇洒多了。 “师——” 赵少顷想叫道士,却见道士回头看着柳子酉。 柳子酉脸色发白,没有看陈序,只是愣愣看着地上的尸体,握着棍子的双手微微颤抖,手上、身上都是血。 他身上的红刺痛了道士的双眼,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耳边不断响起下山时对师父的承诺。 不犯杀戒,不破剑封。 可如今长剑出鞘,他只觉得杀得不够。 下一刻,那些反应过来的山贼连滚带爬,却皆被一击毙命,求饶的话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道士面不改色,收起不沾一滴血液的长剑,缓步来到柳子酉面前,抬起干净的手轻轻碰了碰柳子酉的脸。 “嗯?”柳子酉这才回神,看着面前的陈序,“你回来了。” “嗯,”道士发现柳子酉的身体冰得不正常,他赶紧给柳子酉把脉,焦灼问:“伤到哪了?” “哦,不是我的血。” 说完,他无力地将头抵在道士胸前,这带着依赖性的动作让道士心中生出一丝悔意,他不该把人留下的。 随即把柳子酉揽到怀里,施展轻功朝着山脚下跃去。 只留下一句马车里有伤药。 激动过后的赵少顷有些担心柳子酉,想跟上去,但看见伤势严重的女子,只能去翻那被撞翻的马车找药。 同行 溪水边上乱石堆叠,水流把石头冲得圆润光滑。 柳子酉坐在石块上,看红色血液混着清水流向远方。 陈序十分耐心地给他洗掉身上的血迹,每一处都小心查看,确定他真的没有受伤后,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柳子酉的身体依旧很冰,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也只是恢复一些,人还是愣愣的。 “我去给你拿水。” 陈序刚站起来,衣服就被两根手指轻飘飘拉住,这力度就仿佛是衣摆被一只温顺的小龟咬住,若是有心狠的,提起衣摆一甩,这乌龟能被甩出二里地。 此时的柳子酉就像那只龟,缩着脑袋坐在石头上,又怂又亲人。 陈序低头看去,就听他很小声、很迟疑地问:“如果我被山贼绑走了,道长会去赎我吗?” 道士闻言眉头微皱,缓缓蹲下身看着柳子酉。 柳子酉顿时语无伦次,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道士的眼睛。 “我是说,如果绑匪赎金要得不多的情况下,当然,太贵了没钱赎可以不用管,不过我也不值那么多银子,哈哈哈。” 问完就后悔改口,“哎呀,我就是顺嘴一问,哈哈,你别在意,毕竟你和我非亲非故的这水真凉快,我去洗个脸。” 柳子酉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道士抬手轻轻钳住下巴,让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这一瞬间,柳子酉的强颜欢笑、尬笑、忐忑,以及不知自己几斤几两,问出这个问题的难堪,全都一览无余。 道士心中一揪,钳住柳子酉下巴的手不自觉用力,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去把山贼灭了,怎么样?” 柳子酉怔了一下,然后疑惑地“嗯?”了一声。 “没什么,”道士放开柳子酉,语气恢复平常,道:“有我在,没人能带走你。” “那就好。” 柳子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他放开抓住陈序衣摆的手,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道士见他这模样,歉意道:“是我回来晚了。” “没,是我们运气不好,没想到会遇见山贼,”柳子酉脸上血色恢复了一些,“不过那姑娘运气比我们还差,差点就死了,也不知怎么就遇上了山贼,浑身是伤,十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