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情债最难还。 宋无集也不强求,只说在青州有认识的可靠人牙子,租院子时若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柳子酉他们自然十分乐意。 青州,稷下书院。 雅致的书院里弥漫着浓烈的墨香书味,这里的一石一木都格外讲究,廊下甚至熏着檀香,和笔墨书香相辅相成。 朦胧光晕中,几位身着白袍的学子从学堂中走出,结伴穿过廊亭,向着书院外而去。 “杜兄,你这几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有一人率先开了口,其他几人也不再顾忌,看着刚被夫子训斥,萎靡不振的杜明礼,七嘴八舌道。 “你若有难处,不妨给我们说一说,若是能帮得上忙的,我们绝不推迟。” “是啊,你这样下去,课业都被耽误了,也不怪夫子生气。” 杜明礼闻言一脸苦涩,他刚在学堂上被夫子点名训斥,又被罚抄书,说不郁闷是假的。 可眼下,这都不是什么大事,真正叫他牵肠挂肚的,是祖母的身体。 想到这事,他又忍不住唉声叹气,“家中祖母已经卧榻多日,但无论请来多少名医游士,也查不出缘由,只能看着祖母每日受病痛折磨而束手无策。” 杜明礼牵挂祖母,因此学堂上便频频走神,这才遭夫子训斥。 “这竟然是如此。” 听见杜明礼的话,几位同窗都皱起了眉。 杜家不是拿不出药钱的人家,若知道是什么病,定然不会舍不得银子,偏偏查不出原因,难怪杜明礼最近如此反常。 几人就算有心安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杜明礼勉力一笑,“家父已经派人外出求医去了,想必事情会迎刃而解的。” “会的会的。” 其他人连忙附和。 青州不远,柳子酉等人走两日便到了。 同样是繁荣大州,青州和江临城却不同。 江临城作为船只来往停泊的重要城池,商人多,街铺林立,新奇物品叫人眼花缭乱,热闹繁华。 相比之下,青州给人的感觉更多则是安宁清净,处处都是青砖白墙。 周围虽然没有大江大河,但依山傍水,残阳穿透薄云铺洒开来,沙鸥翔集,景色奇美,书卷与烟火气并存,叫人心旷神怡。 “难怪书上说,不到青州,不识天下景。” 纵使把所有江河山川浏览一遍,没到青州,就不算是看遍天下景色。 宋文惠也是老学究 宅子南北通透,院中有水井,取水十分方便,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下一方石桌可供人在院中休息赏月。 若是住到八月,说不定还能看见桂花盛开之景。 柳子酉里里外外都看了看,对这宅子实在是满意得不得了。 走到院里墙根下,此时的院墙被飞天蜈蚣覆盖,层层叠叠的叶子铺满整墙,更显幽静。 柳子酉抬头看,就见赵少顷正趴在墙头,于是他不赞同地出声。 “登徒子才趴在墙头看别人,你这像什么话!” 赵少顷扭过头,看着柳子酉,理直气壮:“行走江湖第一步,一定要看看自己周围都是些什么人。” “哦?你看明白了?” 赵少顷嘿嘿一笑:“没有,因为隔壁没人。” “赶紧下来,一会儿主人家看——” 柳子酉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家小儿!成何体统!” 他拍了下嘴巴,觉得自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柳子酉赶紧开门出去,就见一位身着灰儒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盯着墙头上的赵少顷。 对方须发皆白,微微佝偻却依旧努力挺直腰板,如崖上劲松不畏风雪,仙风道骨中还有浓厚书卷气。 一身德高望重的长者气势叫人不敢放肆,便是赵少顷这样家中管不住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老老实实从墙头上下来。 “实在对不住,我们刚搬过来,他一时好奇便” “哼!”老者冷哼一声,“非礼勿视!此等窥伺行径,非君子所为!” “有道是能化善修身正行,积礼仪,尊道德,百姓莫不贵敬,莫不亲誉” 老先生对着柳子酉喋喋不休,一阵训诫,静谧的巷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柳子酉和畏畏缩缩出门道歉的赵少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赵少顷更甚,只感觉是梦回学堂,每日都听天书、背天书的日子了。 直接被念得一阵头大。 老者见他们俩是这表情,顿时明白自己是白费口舌了,因为这两人根本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这让他一下气得呼吸不畅。 指着两人,“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赵少顷突然跳起来,因为这句他听懂了,“他骂我,他问我活着干什么!!!” 老者大概此生都没有见过如此不学无术的小子,脸色被气得胀红,指着赵少顷便道:“庶子!庶子!” 柳子酉把赵少顷拉着,虚心求教地问:“敢问老先生刚说的是何意?” “你——” 这位学富五车的老先生,成功被两个不学无术的小子气倒了。 柳子酉和赵少顷被老者吓了一跳。 赶紧一人搀扶一只手臂。 “老头,我告诉你,你别想讹我!我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眼看老者要翻白眼了,柳子酉让赵少顷赶紧闭嘴。 “你们、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老者恢复过来,那是连看两人一眼都觉得有损功德,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好巧不巧,他就住在隔壁,就是赵少顷刚才“窥视”的那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