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闯入视线的是苏烬。
她今天的妆容比面试时浓一些,眼线挑起一个凌厉的弧度,嘴唇涂成暗红色,闪闪发亮。
她站在舞台的正中央,黑色皮革短裤紧紧箍着大腿,上身是一件银色的亮片吊带,露出平坦的小腹。
音乐响起时,她冷着一双眼,全身的节奏像某种精密咬合的锁链,每一个动作都卡得恰如利刃出鞘。
开口跪。
柔美清亮的嗓音和成熟稳重的声线交替出现,最后是少女的甜美收束。
苏烬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垂眼往观众里扫了一眼,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消失在了舞步的旋回中。
我站在宅男群的最外层,身边全是举着荧光棒、额头系着应援头巾的男人。
他们高声呼喊应援口号,挥舞手幅,脖子上的动脉随音乐突突地跳动着。
我被挤在中间,一身白衬衫洗得领口发旧,黑色休闲裤是大学参加面试时买的,此刻穿着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在锦缎上的破布。
接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闯入我的视野。
她扎着粉色丝带,蹦蹦跳跳地跑到舞台前侧,对着台下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手势。
台下一阵震天的尖叫。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虎牙尖尖地露在外面,娇小玲珑的身子在演出服中散发着无限活力。
那是夏桃。艺名Momo。音色甜美高亢,气息很稳。她对着台下喊了一句“大家开不开心!”,引来震天拳脚和口号,空气都在欢呼中沸腾。
舞台右后方站着另一个女孩,黑长直发,刘海遮住半边眉毛,笑起来温温柔柔。
她穿一袭淡蓝色连衣裙,勾勒出一抹邻家姐姐的轮廓。
她的声音不高,但音准稳定,和声时,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溪流。
知柚。艺名Nami。她自始至终眼神平淡,像完成了某种熟练的、毫无兴趣的工作,姿态却无比专业。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舞台最左侧的一个少女身上。
她身材纤细,头发松松地绑成低马尾,杏色针织衫裹着清瘦的身体,短裙下两条笔直的小腿白得发光。
她的动作流畅柔软,像没有骨头一样,每一个伸展都带着女人特有的绵意。
晚禾。艺名Sia。她没有看向台下,始终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音乐结束的时候,四个女孩站在舞台中央,手牵手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苏烬抬头,目光再次往我这边扫了一眼,眼神中有着一股难言的情绪。
我站在沸腾的欢呼声里,看着她们汗湿的脸颊、急促起伏的胸口、疲惫却又灿烂的笑容。
黯淡聚光灯下,她们像四颗小小的星斗,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商演现场,用尽全力发光。
这是我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见到的第一束光。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们的一员,作为助理成为团队的一份子。
这座城市无人问津的杂牌女团,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人员变动。也许是她们腾飞的开始。
我并不知道,这束光的背后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黑暗。我也并不知道,苏烬面试时那句突兀的“处男?”究竟是什么意思。
当时的我只是激动得握紧了拳头。我只是觉得,我终于被人需要了。
我没有注意到,谢幕时夏桃挂在嘴角的甜美笑容转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阴郁。
知柚下台时,目光淡淡地掠过我,那种淡淡的、通透的、什么都明白的注视,我却读不懂。
晚禾从我身边走过,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石楠花气息,低着头,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更不知道,苏烬在后台隔着幕布的缝隙,远远地看着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她想起面试桌上那张清秀脸蛋、那发抖的语调、那白纸一样的履历。
还有更关键的,她断定他是童贞。
满足了她隐秘的、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癖好。
她需要一个干净的、温顺的、能被掌控的年轻男孩来发泄自己,而不是某个肥头大耳的客户。
这个人恰好自己送上了门。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的蠢货,最适合拿来压在身下,狠狠碾碎他所有自以为圣洁的幻想。
她会让他在高潮后哭出来,把处男那可笑的爱情幻想全部射进避孕套里,然后当着面丢进垃圾桶。
这样想着,苏烬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冷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盛大的应酬在等着她,肮脏的客户、粘稠的精液、冰冷的酒店,一切都在等着她。
但在此之前,今天晚上,在宿舍,她要抢先给自己的猎物开苞。
用她的方式,在她的掌控之下。
台下,何一飞正踮着脚尖,试图在散场的人群中看清最后一个离去的女孩。他不知道,他的处女身已经被标注好了价码和归宿。
他只是一脸傻笑,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喜悦里,也沉浸在四个光芒四射的女孩映在他眼底的余晖里。
这将是他在这座城市见到的第一束光,也是将他的真心碾碎成泥的第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