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心里明白,手心里的小龙崽其实已经是一个聪明又可靠的小少年了,但如今面对连话都不会说的幼崽,还是难免将怀序当成了懵懂不知事的崽崽看待。 何况,不管儿女多大年纪、在外有多大成就,在父母眼里,他们永远都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孩子,不是么? 怀序震撼地见了爸爸又见了妈妈,看着面前和兄姐长相七八分像的金发女性,憋了半天,还是只憋出来一声“唧!” 身后的哥哥姐姐笑成一团。 “好可爱好可爱!原来幼崽是这样的!”莫洛伊拉抓着斐洛忒斯又蹦又跳。 “不会说话的时候原来只能嘤和唧啊。”斐洛忒斯言笑晏晏,任由妹妹抓着自己左摇右晃,眼神一直定格在怀序身上没挪开过,“好可爱。” 怀序刚记住爸爸妈妈的长相,听见哥哥姐姐的笑声,立刻不满地又“嘤”一声。 多次尝试后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发出别的音节的怀序自闭了。 龙崽坐回槐岸的手心里,自欺欺人地用两只爪爪蒙住眼睛,毛茸茸的尾巴也翘起来,试图用纤细的尾巴挡住自己的脸。 弥涅雅新奇地瞧着幼崽的模样,凑到槐岸身边,下巴搁上爱人的肩,借以更近更轻松地看清正掩耳盗铃的幺崽,跟槐岸咬耳朵:“在害羞呢。” “毕竟已经很大了呀。”槐岸温和地笑道,声音也压得很低,“小序跟莫伊他们几个不一样。” 在其他幼崽还是一只不知羞耻到处跑的小龙的时候,怀序已经在人类世界成长了十几年了。 “但也还是幼崽呀。”弥涅雅轻声道,“还很小呢。” 龙族毕竟一千岁成年,才十八岁的幼崽连换毛期都没过,用人类的算法来看,其实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呢。 离父母最近的怀序将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尽收耳底,小龙崽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只眼睛,悄悄地瞅眼前的两张面孔。 都是人类世界难得一见的美人,即使放在龙族,弥涅雅和槐岸的样貌也无疑是最出众的。 只是弥涅雅的美更富有攻击性,槐岸则更为柔和。 颜控的怀序美滋滋地想,他真是好幸福好幸福的一只崽。 全宇宙再也没有比他的家龙们更好看的生物了! 弥涅雅和槐岸也意识到了小崽在偷看,面上笑意不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继续神态自若地说悄悄话。 最正经的瑟拉菲亚终于听不下去弟弟妹妹的嘀咕,见幺弟甚至自闭地团成一团,一手敲一只龙的脑袋,两声闷响,敲得斐洛忒斯和莫洛伊拉茫然抬首。 “阿姐?” “姐姐?” “你们两个,斐洛四十九岁才学会喊妈妈,莫伊五十三岁还在扒着哥哥的尾巴嘤嘤嘤。”瑟拉菲亚面无表情道,“现在还嘲笑起弟弟来了?” 我们是来接小序过去的 偷看爸爸妈妈的怀序支棱起耳朵,认真偷听中。 瑟拉菲亚瞥见了小龙崽的变化,心下好笑又爱怜,还在继续教训弟弟妹妹:“小序才十八岁呢,刚变回小龙,说不出话是很正常的事。” “以后不准在弟弟面前提这种话。”瑟拉菲亚又挨个敲了敲脑袋,“弟弟会难过的。” 怀序还在捂眼睛,但闻言非常严肃地小幅度地上下点了点脑袋。 弟弟会难过的! 斐洛忒斯和莫洛伊拉恍然大悟,一左一右围上去给怀序道歉。 “对不起啊小序,哥哥真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对的对的,姐姐只是觉得很可爱!真的很可爱呀!” 槐岸好笑地瞥了两眼子女,也帮着说了两句话,捧着怀序轻轻掂了掂,“他们很多年没见过幼崽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小序不高兴的话,要不要教训哥哥姐姐一下?”槐岸温声问。 斐洛忒斯和莫洛伊拉终于确定了自己疑似伤害到了幼崽的自尊心,立刻配合地低下头,刚刚瑟拉菲亚就是这么敲他们脑袋的。 然而坐在槐岸掌心里的龙崽只是安静地瞅了瞅哥哥姐姐,又摇了摇小脑袋。 不用啦。 “不用么?”槐岸翻译幺崽的意思。 “唧!”不用! 他是一只很宽容的龙崽,才不会跟哥哥姐姐计较呢。 刚变回小龙的怀序不会站不会爬不会飞,甚至坐着也摇摇晃晃,保持不了平衡,只能依靠槐岸的帮助勉强坐住。 龙崽更多的时候习惯四只爪爪着地或者朝天,要么趴在一个地方躲懒,要么四爪朝天地睡觉。 槐岸毕竟带大过三个孩子,深谙幼崽的习性,知道幼崽什么样的姿势更舒服,全程都在有意无意地托着怀序。 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幼崽的一举一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化不开的疼惜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些年他一直昏迷,却也并非一点不知外界的事。 他将幼崽失踪甚至身亡的过错归咎于自己,以至于心灰意冷,甚至抗拒精灵王的定期治疗。 这种自毁倾向好转于弥涅雅的回归,她短暂地陪伴他沉睡又醒来,后来带回了幼崽很有可能还活着的好消息。 无论如何,总归是一个念想,槐岸终于不再本能地拒绝精灵王的治疗之力,但重伤多年不愈,即使是生命力强悍的龙族,恢复的时间也是百年计的。 直到危楼带回了流落在外的幺崽。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幺崽的气息,那么熟悉、那么温和…… 他甚至能听到幺崽的声音,活泼的、清脆的;知道他叫怀序,出生于人类的立夏,是一个热烈又生机勃勃的日子。 只是他睁不开眼,见不到孩子的样貌…… 但弥涅雅短暂地醒来,又归于沉睡,力量与意识的交流中,他得知了孩子的样貌。 黑色的长发,很瘦、很白,长得很漂亮、很可爱。 长得和他很像。 槐岸于是开始积极接受爱人力量的滋养,精灵王的定期治疗也变得无比顺利。 他期待与幼崽相见的那一天。 然而,令槐岸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苏醒,恰恰是他最想念、最疼爱的孩子亲自促成的。 就好像一个幸运的预兆,在幼崽回家之后,一切好事都接踵而至。 槐岸抽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小龙崽的脸,温和地问:“饿不饿?” 怀序歪了歪脑袋,又伸出爪爪拍拍肚皮,似乎在感受。 良久,幼崽没有给出回应。 他也不知道饿不饿诶。 但这句话似乎唤醒了瑟拉菲亚的某些记忆,她变了脸色,“今天是小序的生日。” “嗯?”弥涅雅抱着爱人,懒洋洋地发出一个单音,“要给幺崽好好过一下?” 龙族其实没有过生日的习惯,顶多在至关重要的日子简单办一下。 但人类的十八岁似乎是成年的大日子,幺崽的封印在十八岁当天解除,自己也变回了小龙崽。 斐洛忒斯也终于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事。 莫洛伊拉讪笑了一下,“差点忘了。” 槐岸困惑地看了一圈三个孩子,“嗯?” “今天是我们给小序准备的十八岁生日仪式……”斐洛忒斯轻轻开口,“我们是来接小序过去的。” 不知道他们几个在这耽搁了多少时间,但再耽搁下去的话…… 那边得派龙过来找了吧? “原来是这样。”槐岸点点头,“弥涅雅,你化为原型带我过去。” 龙族出行通常都靠飞,他们显然不能放任一只坐都坐不稳的幼崽独自坐上某一头龙的背。 即使有力量护着也不行,小龙崽稚嫩又懵懂,更是刚刚化形的时候,离不开长辈的照顾。 瑟拉菲亚他们完全没有要跟父母抢怀序监护权的意思,跃出王殿后腾空而起,三只金光闪闪的巨龙翱翔于天际,又不断盘旋着等待母亲跟上。 怀序稀里糊涂地得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又稀里糊涂地知道了同族给自己准备了生日仪式,最后稀里糊涂地被爸爸揣进怀里,一起登上了天空。 槐岸在爱人脊背上熟练地找好了合适的位置,盘腿坐好,又将怀序放下来。 没有父亲帮忙扶着,怀序四只爪爪一着陆就打起架来,最后啪嗒摔成一摊龙饼。 眨巴眨巴眼睛,瞅着近在咫尺的纯金色鳞片,怀序震撼地蹭了蹭母亲的龙鳞。 他竟然还没有妈妈的鳞片大! 怀序决定继续做龙饼,四爪着地趴在妈妈的脊背上不动了。 槐岸等了半天没等到幼崽的动静,垂首观察了片刻,见怀序的眼睛还睁着,只是没有要动作的意思,好笑地点了点幼崽的鼻子,“困了?” 幼崽保持着脸着地的姿势费劲地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没有妈妈的鳞片大,很震撼而已! 槐岸读不出来幼崽的意思,又对幼崽爱不释手,和每一个喜欢骚扰孩子的长辈一样,时不时就摆弄怀序一下,有时候能听见幼崽轻轻哼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