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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第1页)

青年的冷汗止不住地掉,置身荒星人的包围中,他愕然地发现,好像连一个能突围的口子都找不到。这群荒星人不知是吃什么的,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就连那个出声的女人也比自己高。  那女人还在跟那个豆芽菜说话,他听不见他们的交流,但他直觉肯定不会是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话。那小孩看着单纯无害,像朵好搞的小白花,谁知道还真有后台……  青年在这边头脑风暴,怀序又开始了新的补充,“他说我是没人要的豆芽菜,不知道我是怎么在荒星长大的。”  “还要来我家做客,掠夺我的资源,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我伺候他!”怀序这几天在松先生那儿学了很多,自觉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文盲了,开始自己给自己加戏,又快乐地补充了好几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怀序本来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词汇量,听在群众耳朵里就是十成十的这不知哪来的野小子要欺负他们看着长大的独苗苗。  青年腿软得几乎要跪坐在地,谁知道这小屁孩这么能说,还造谣!他哪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虽然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没说出口啊!  怀序叨叨了半天没等来大家夸自己丰富的词汇量,只看见大家对青年怒目而视,甚至忽视了他。  怀序眨了眨眼。  “还有么?”陈姨按了按怀序的发顶,温和道。  怀序“唔”了一声,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亮晶晶地看向青年:“我说过我在荒星有人脉呢,不是没人要的豆芽菜哦。”  四下寂静,荒星的热风在灼烫地吹,吹得青年脸一阵发烫,身子又一点点地发冷。  少年歪了歪头,略长的头发被风吹起,光洁的额头终于露出一瞬间,怀序眉眼弯弯,笑得很快乐:“我说过啦哥哥,是你不信哦。”  周围估摸着围了十来个人。荒星的人各忙各的,怀序很少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此时有些欢喜地左看看右瞧瞧,最后拉了拉陈姨的手,小声说:“好多人呀。”  陈姨弯了弯眼,视线扫过周围一圈人,最后准确捕捉到人群最末、似乎是刚晃过来的松先生。  “小序,去找松先生玩。”陈姨拍了拍怀序的脑袋,一推少年的脊背,猝不及防的怀序跟着往陈姨推的方向走了两步。  怀序想挣扎一下,“可我刚从松先生那儿回来……”而且你们还没夸我!  陈姨笑眯眯地“噢”了一声,继续道:“嗯嗯,学的很不错哦,趁热打铁再去多学一点吧。”  怀序还想挣扎,却见人群已经默契地自然让出一条道来,早前才见过的松先生板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来……  怀序立刻放弃挣扎,下意识摸出揣在口袋里的纸,火速迎上去:“老师!”  松先生不轻不重地应了声,转身往回走,一句话也没多说,像是默认怀序会跟上一样。事实上,怀序也确实跟上了,动作间不忘将眼尖看到的一个石块踹向道外,脚步顿了那么一瞬,又轻快地跟上松先生的步伐。  热风吹得人心浮气躁,但怀序好像永远都是那么一副快乐单纯的模样,干净的、像荒星从来不会下的雪。  二人亦步亦趋地远去,只很轻的交谈声仍然遗留在风中。在场的人勉强能听见一星半点,拼凑出完整的语句。  “老师,我学以致用了好多新词语哦!”  “不错。”  “你听到啦?”  “没有。”  “那我再说一遍——我还会举一反三呢,今天不是文盲了!”  “刚刚不是还不想跟我走,小文盲?”  “唔……嗯……”  “再长大一岁就十八了,你要从小文盲升级成大文盲吗?”  怀序的脚步顿了顿,又接着蹦蹦跳跳地跟上松先生,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踩到松先生的脚后跟。  “你多大了,立夏。”这是松先生忍着气的声音。  “还没成年呢——老师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松先生匪夷所思,“那小序呢?”  怀序听懂了,答得很快:“小小名。”  受伤  傍晚回家的时候,屋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怀序对此见怪不怪,空无一人才是荒星的常态,像上午那样大家都聚在一起反倒不正常。上一次聚起这么多人还是给他过生日呢,荒星的生活不好过,大家都有大家的烂账,怀序很清楚,所以也不会强求跟谁在一起。  日落很快,荒星的夜晚也是亮着的,天是焦红色、很少能看见月亮。荒星的人晚上不点灯,灯烛是稀缺资源,因为荒星没有电力系统,所以拾到的电灯通通不能用,除非有电池。  怀序前两天就好运地捡到两节电池,一并扔进蛇皮袋子里。家里有一只小灯,还是爷爷给他的,爷爷说自己年纪大了用不着这玩意儿,怀序正是要学习的时候……  当时的怀序无辜地猛猛摇头,推拒地很利落,“我不会挑灯夜战的。”  老头嗤笑一声,拽开铁皮墙把灯一把扔进怀序屋里,又把怀序往外推,“还知道用挑灯夜战了,学了点真东西啊,继续学。”  现在怀序钻在蛇皮袋里找那两节电池,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借手感摸疑似电池的东西。过长的头发在蛇皮袋里撞得乱七八糟,怀序本人也在蛇皮袋里撞得晕晕乎乎。  拱来拱去、拱来拱去……  好像摸到了!  一节冰凉的圆柱体,硬邦邦、铁做的;怀序默默在心底温习白天学过的知识,下定决心下次老师再提问圆柱体可以举什么例子就说电池!  那盏小灯只需要一节电池,大功告成!  蛇皮袋阻隔了外面的声音,加上近在咫尺的杂物叮叮当当,怀序勉强听见外头似乎有人在叫他——听不真切。  怀序抓住电池熟练地往外撤,膝盖摩挲过粗糙的地面、好疼。  脑袋不可避免地和蛇皮袋中的东西碰撞,撞得怀序更加晕乎,混乱间手背似乎剐蹭过一角坚硬,怀序没做他想,抓着电池顺利退出来。  能听见的声音骤然清晰,怀序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额前乱糟糟的头发甩开,好露出眼睛。  但无果,头发仍旧尽职尽责地遮挡住视线,怀序扔下电池,一只手去扒拉铁门给正唤他的来人开门,另一只手则努力地把额发别去耳后,腾出视野。  门外是老板,拎着一个蛇皮袋子、沉甸甸的,见铁皮终于被挪开,紧皱的眉头立时松开,“松先生托我给你找的书,拿着。”  “哦!”怀序抬起惯用手去接,还没抓住蛇皮袋的一角就被老板先一步捉住手腕。  怀序营养不良,手腕比陈姨的还细,被老板的手抓住倒显得有些孱弱的可怜。少年的手是荒星人少见的白,没有血色、近乎病弱的苍白,指节修长分明,手背隐约可见青色的纹路。怀序的血管并不明显,之前陈姨想给他扎针、扎了两三遍才找准血管。  此时,苍白的手背上横亘一道约莫两指长的伤口,伤口边缘不太平整,血已经染红了伤口边缘的皮肤。  怀序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老板自若的表情也一瞬间狰狞,视线却不是定格在伤口,而是略微慌乱地去看怀序的表情。  果不其然,怀序静静红了眼眶。  “疼。”怀序小声说。  怀序从小就对疼痛特别敏感,是相当怕疼的孩子。小时候痛着了就哭,但只下雨不打雷,哭得无声无息、一声不吭;长大了也是,有时候连眼泪也不会掉,就默默红着眼眶发呆。  手背的伤口比膝盖与地面摩擦牵动的疼更深刻,疼得怀序脑袋嗡嗡响。他不敢看自己的手,视线漂移到别处去,腮帮子咬得死紧、一声不吭。  “去老陈那儿看看,”老板叹了口气,就着握住怀序手腕的姿势带人往外走。他比怀序高出好些,但刻意放缓了步伐,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好笑。  怀序“嗯”了一声,还在做要不要再看一眼伤口的思想斗争。平日里跟人抢资源会被误伤,或者干脆倒霉到挨两下,但很少破口子,没人会在找资源的时候多余带利器的累赘;何况在这片街区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有个荒星土生土长的小孩是这儿土著的宝贝疙瘩,伤着了他谁都讨不着好。  好久好久了,怀序都记不起上次破口子是在什么时候。他有点怕看血、看伤口,自己和别人的都是,全身会过电般地抖一下,他问陈姨这样是不是很奇怪,但陈姨只会摸摸他的脑袋,说小序还是小朋友呢。  小朋友怕这怕那是应该的。  陈姨在家,开着铁门在晒药材。这还是怀序给她找来的,她挑拣出勉强能用的清理干净,水洗后铺在门外晾晒,荒星的日头毒,没一会儿就能干。  远远地,怀序刚看见陈姨的身影就有些绷不住了,老老实实跟着老板走到陈姨视线范围内,陈姨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孩的红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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