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松鹤谕的祖父母都是帝国人,只是得罪了帝国的权贵,无奈之下逃到了联盟。 现在的联盟中也不乏与他们境遇相似的帝国人。 比如许愿,再比如陈清语。 联盟声称完全接纳帝国的同胞,只是要想融入联盟,需要接受联盟的异能激发实验。 而联盟待他们这群帝国的外来者,也确实与其他联盟民众毫无差别,连参军都毫无差别。 许愿的眼睫颤了颤,她和松鹤年兄弟不同,她是土生土长的帝国人。 只是她的家族被帝国权贵赶尽杀绝,走投无路之下,她在长辈好友的帮助下逃亡联盟,得以活命。 她在十几岁的年纪接受了联盟的异能改造实验,也因此更清楚那些实验是什么东西。 许愿没有多言,只是揭过了这个话题,“你的意思是,松鹤谕很可能去了帝国?” 松鹤年不置可否道:“上学的时候,他跟帝国来的一些交换生有接触,这件事陈清语很清楚。” 他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陈清语,其余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转向她。 “据我所知,前些年帝国的新女帝上位,现有的格局已经重新洗牌。”松鹤年轻声道,“这也意味着,旧贵族无法对帝国民众造成威胁了。” 陈清语叹了声气,没有接松鹤年的话茬,而是道:“所以松鹤谕去了帝国,对么?” “什么帝国?”门缝里忽然冒出一只金灿灿的脑袋,怀序探头进来。 他的脑袋顶上漂浮着那只蓝紫色的小水母。 原本凝滞的氛围被怀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安妮惊喜道:“立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怀序脆生生地回答,“我刚刚从老板那里回来,找了半天没找到你们,去看了爷爷和索恩叔叔。” “刚到老师门口就听见你们在说帝国!”怀序眨了眨眼,从门缝里挤进来,门也因为他的动作被推开些许,门外的光照进来。 怀序没有关门,好奇道:“什么帝国呀?” 他不知道该如何在长辈们面前称呼同为长辈的松鹤谕,所以没有提松鹤谕的事。 几人也拿不准怀序到底听到了多少,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陈清语开口:“松鹤谕——就是松先生的弟弟,他很可能去了帝国。” “哦哦!我知道他!”怀序顺势点头,“帝国是玄光帝国么?” “是的。”许愿弯了弯眼,“不过我们提起的时候更习惯说联盟和帝国哦。” 怀序勾了勾小水母的触须,“哦哦”两声,等待着长辈们的下言。 陈清语与许愿对视几秒,骤然笑了。 “如果我们去帝国,看在从前关系的份上,盛云筝大概会愿意给我们一个合法的身份。”陈清语笃定道。 许愿挑了挑眉。 “松先生,你说的前些年帝国登基的那位女帝,叫什么名字?”陈清语问。 松鹤年微微颔首,答道:“盛云筝。” 松鹤年和陈清语找到了弥涅雅,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送你们去帝国?”弥涅雅坐在怀序的小铁棚子门口,靠着槐岸,诧异道。 “是的。”陈清语郑重道,“之后的事就不麻烦你们了,我们会有安排的。” 弥涅雅摸了摸下巴,提醒道:“可你们应该还是星际通缉犯,帝国那边不见得会接纳你们。” 照她看,联盟跟幺崽熟悉的这么多人类都有仇的样子,还不如全接去他们太平星系享福。 幺崽高兴,他们也高兴,幺崽也不至于天天念着到处跑了。 不过弥涅雅尊重人类的选择,尽管人类生命短暂,但他们的智慧高于宇宙间的一切种族。 她很欣赏明智的人,陈清语这群人刚好是。 “感谢你们的帮助,如今怀序安好,我们也放心了。”陈清语笑了笑,眼神微微一冷,“从前中断的一些事,也需要重新开始了。” 弥涅雅没有多问,轻轻应了声,余光瞥见怀序在跟不远处的龙族聊天,眼睛微微一亮。 她朝怀序挥了挥手:“幺崽!” 怀序刚跳下龙族叔叔的手臂,惊叹力量的同时,也琢磨着在人胳膊上荡秋千好好玩。 听见妈妈的声音,怀序迅速扭头寻去,见到了在自己的小铁皮棚子跟前休息的父母。 陈姨和老师竟然也在。 他跟叔叔摆摆手,带着小水母哒哒哒跑过去,在妈妈面前蹲下,甜甜喊道:“妈妈!” 弥涅雅弯了弯眼,抬手摸摸怀序的脑袋,“你的家人们想去帝国。” 她选择了“家人”而非其他的词汇,尊重他们抚养怀序长大的事实,也是因为这个词幺崽爱听。 怀序点点头:“哦哦!那我也可以去吗?” “我还没去过帝国呢!”怀序双手捧着脸,开了个小花。 弥涅雅犹疑了片刻,槐岸接过她的话,微笑道:“当然可以。” “只不过你需要挑选一位龙族陪你一起。”槐岸捏了捏怀序的脸颊,力道很轻,“就像我们先前约好的那样。” “好——”怀序拉长了声音,把肩上的小水母拿下来揉揉搓搓,“洛厄斯,我们可以去帝国玩啦!” 将龙族们的谈话尽收耳底的松鹤年和陈清语:……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想到怀序竟然不回龙族,而是要跟他们一起去帝国。 更想不到的是,龙族如此简单地同意了怀序的请求。 小立夏不是龙族如今唯一的幼崽么?还是说龙族对幼崽……如此溺爱放纵? 陈清语和松鹤年称要回去和同僚商量一番,暂时与三龙一海妖告别,怀序也下意识想跟着去,主要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待在自己的小铁棚子前面好羞耻呀。 但槐岸笑眯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怀序没挣,老老实实地蹲回来,低声唤道:“爸爸。” “你的爷爷刚刚短暂地醒了一会儿,听我们讲完来龙去脉,托我们将他带回来的铁皮带过来。” “他说这里是你的小家。” 我不记得啦 原来在怀序离开之后,他们还在细心维护着怀序的小家。 隔三岔五给怀序的房子添几块铁皮,再把怀序的棉花垫子拖出来洗洗晒晒。 人类之间有种古老的说法,没有人气的房子容易坏,他们不希望怀序的小房子损坏,所以会定期帮怀序维护。 这一次,柯蒂斯就是去抢他看中的铁皮,回来给怀序修房子的。 小铁皮棚子的门很矮,两头龙进去都有些困难,又怕贸然进去挤坏怀序的房子,所以一直守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怀序蹲在爸爸妈妈身边捂住眼睛,小声道:“我是一直住在这里啦,里面乱糟糟的……” 他走之前也没来得及打理,不过他记得要把他收集来的宝物都送给大家。 所以应该没那么乱吧? 槐岸弯了弯眼,“不邀请爸爸妈妈进去看看么?” 然而两个成年龙族外加怀序一起,在铁皮棚子里就显得拥挤了。 “这里是我睡觉的地方。”怀序拍拍自己的棉花垫子,震惊地睁大眼,“诶?怎么变白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拍拍垫子,“好像还变厚了?” “每次捡到棉花或者别的布料填充物的话,我会拆开缝线往里塞,然后再缝上。慢慢的,我的垫子就越来越厚啦。”怀序把垫子扯起来,找到自己经常拆线缝线的那一角给爸爸妈妈看,“就是这里。” 歪七扭八的线脚,拆了又缝、缝了又拆,上面留了经年的痕迹,却在多年后的今天,让槐岸和弥涅雅得以窥见当年的一角。 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自己一个人学着拆掉垫子,又一点一点将线缝上的? 衣物的缝制都是精灵一族负责,但斐洛忒斯也会一点。他是从人类那儿学来的方法,用针线,刚学的时候不太熟练,把手指扎得都是血洞。 他们的幺儿,又怕疼又怕血,刚开始学缝补的时候,会把自己扎得默不作声地掉眼泪么? 怀序没有注意到父母的动静,洛厄斯若有所感地用触须碰了碰他的耳垂,他轻轻笑了下,“有点痒,怎么啦?” 洛厄斯的声音通过接触传进他的脑海:“痛吗?” 他记得怀序很怕痛。 “痛吗?”怀序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我不记得啦。” 摆弄完垫子,怀序又去扒拉自己的蛇皮袋,在发现里面的东西一个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些的时候,少年微微瞪圆了眼。 “我明明让大家分掉的。”怀序轻声喃喃。 弥涅雅凑过去瞅了一眼,蛇皮袋子里都是些看不出原本面貌的东西,她弯了弯眼,“把这些带回去吧。我们添点金银珠宝让大家分掉,好不好?” 这是幺崽那么多年一点一点收集起来的,尽管在很多荒星人眼里是完全不值钱的废铜烂铁,但在龙族眼里,这些完全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