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洛厄斯仍旧不假辞色,大海妖对别人家的小海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跟老板的态度相比只差不好,只不过明镜本身性格似乎更活泼,所以看上去比老板的态度会好一些。 目光慢半拍地转移到危楼和瑟拉菲亚身上,看见危楼的时候没什么表示,最后盯向瑟拉菲亚。 明镜挑了挑眉。 “好眼熟的孩子……”明镜又开始在久远的记忆里翻这号人。 没翻多久,瑟拉菲亚便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明镜先生,您好。我是瑟拉菲亚……”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明镜便恍然大悟地打断了她,一边将孩子们往里迎,砰的一声关上大门,一边笑道:“槐岸和弥涅雅的长女嘛,我记得你。” 怀序拽着洛厄斯往沙发上一坐,瞅着明镜不说话。 骗人的吧,明镜先生刚刚明明在冥思苦想,要不是姐姐介绍,他哪里认得出来! 在场的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没有拆穿这位几千岁的大海妖。 明镜环视四周,见小龙崽和小海妖占据了一半沙发,没怎么犹豫地又用水流幻化出两把软椅,示意危楼和瑟拉菲亚随便坐。 瑟拉菲亚犹豫了片刻,选择坐去另一侧的单人沙发。 危楼倒是不在意,挑了把软椅靠进去,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抖了抖。 瑟拉菲亚睨了眼他,危楼接收到信号,讪讪地放下了腿,只不过还是没骨头似的瘫在座椅里。 明镜则选择了剩下的一把软椅,他也靠,但他的坐姿优雅又得体,和危楼全然是两个极端。 “欢迎回来。”明镜先是朝怀序笑了下,“我还以为你爸妈不会再放你出来呢,小龙崽。” 怀序手里圈着洛厄斯的长发把玩,他自己的头发剪短了,绕着不方便,这阵日子都是绕洛厄斯的玩。 闻言,怀序立刻帮父母辟谣:“没有呀,他们很支持我呢。” 明镜但笑不语,没有拆穿怀序的话。 支持到把长女也送出来给小龙崽当保镖么? 那很支持了。 “长话短说吧,瑟拉菲亚。”明镜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手肘搁在扶手上,笑眯眯地看向王女,“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记得你,这一代里最靠谱的幼崽。”明镜活得太久了,在他眼里,几千岁的瑟拉菲亚也依然是幼崽,和危楼处在同一个年轻气盛的年龄段,“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槐岸和弥涅雅不会肯让你出来的,对么?” 怀序茫然地咀嚼明镜这番话,勾着洛厄斯发丝的手指蜷了蜷,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重要的事?姐姐不是出来散心顺带盯着他们不要泄露潮汐星的秘密的吗? 瑟拉菲亚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表明来意:“是也不是。在离开太平星系之前,家父家母确实嘱咐过我一些事。” “这里是可以信任的空间么?”瑟拉菲亚谨慎道。 她听斐洛忒斯和危楼说过,人类的科技里会折腾出些乱七八糟的监视和监听,要谨防隔墙有耳。 “当然。”明镜微微颔首,又抬手加了一套水流,将整个房间包裹起来,“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加一层屏障。” 怀序和危楼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之前来聊天的时候可从未见明镜先生弄出过这种阵仗。 谈事竟然还有这种讲究吗! “潮汐星并未死去,只是陷入了沉睡,龙族和精灵族的意见很统一,为了潮汐星的发展,不希望让这件事被任何人知晓。”瑟拉菲亚开门见山,“除了我父母、弟妹和精灵王,还有在场的几位,您是唯一一位知道的。” 明镜的眸中掠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喜,但他很快收敛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异色,皱了皱眉:“我需要去亲自确认一遍。” “在母星死亡之后,我曾造访过母星,但无论如何,我都探寻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明镜轻啧一声,“虎鲸也是。母星如果还活着,不应该拒绝祂的孩子。” 瑟拉菲亚摇了摇头,“前不久,小序危楼和小海妖刚去过潮汐星。如果您此时再去,恐怕会引起人类不必要的探究。”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明镜蹙眉。 “但洛厄斯曾和潮汐星交流过。”瑟拉菲亚不动声色地抛出另一个炸弹,“或许你您能从他那儿得到想要的答案。” 下一刻,洛厄斯警惕地立刻变成水母,窝进怀序怀中。 与此同时,明镜探出透明的触手,抓向洛厄斯—— 急刹在怀序面前。 明镜无奈地朝怀序笑了下,“小龙崽,我跟他说两句话。” 怀序警觉地抱住小水母,往姐姐那边靠了靠,“真的只是说两句话吗?” “真的。”明镜捏了捏眉心。 “你保证,你立字据!”怀序活学活用,抱着洛厄斯不撒手。 明镜好笑道:“都是海妖,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好吧,顶多海妖探测记忆的手段会有一点痛苦。” 怀序捏捏水母的触须安抚他。 他就知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洛厄斯会听的,何必来抢小海妖! “这是海妖之间交流信息的常见手段。”明镜无奈哄道,“我和虎鲸之前也这么交流过。比起言语,这是更容易取信于其他海妖的方法——之前我给小水母传授海妖传承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方法。” “只是稍微有一点痛苦。”明镜比了一个“一点点”。 怀序大悟。 难怪明镜一有动作,洛厄斯就变回水母跳进他怀里。 原来明镜先生有前科! “算了。”明镜见小海妖防备也不再坚持,喉间溢出一段奇妙的旋律,不久,另一道纤细很多的声音跟着响起,似乎是在附和。 怀序低头看去,这道声音来自洛厄斯。 两只海妖用海妖一族的加密通讯聊来聊去,在场的三位龙族都听不懂,唯有瑟拉菲亚泰然自若。 她最年长,当初跟明镜相处的时候已经知事了,又从父母那儿听过他的故事。 她知道明镜虽然不算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但也决不坏。只是随心所欲、亦正亦邪,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这在固执的人类看来或许是不稳定的信号,但于同为“异族人”的龙族而言,他们完全理解并接纳这种本性。 毕竟众多龙族也是这样的,比如危楼。 不多时,海妖结束了交流,明镜叹了口气,捏了捏睛明穴。 他靠回软椅,对于明知母星复生,他却处处受限的现状相当不满意,哪有海妖回家还得看人类脸色的…… “但倘若人类的现状改变,兴许会迎来转机。”瑟拉菲亚语焉不详道。 “哦?”明镜还是知道各族尤其是人类对潮汐星的觊觎的。 瑟拉菲亚却没说话,只是瞥向乖乖听讲的怀序。 怀序勉强连蒙带猜地听懂了他们的意思,比两眼一抹黑的危楼知道的多得多。 他不确定地开口:“是说陈姨他们成功之后,联盟会迎来改变么?” 瑟拉菲亚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明镜却是一敲额头,恍然失笑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人类觊觎潮汐星、觊觎异族的资源与力量,归根究底是联盟的牵头。”明镜若有所思道,“假如最大的牵头人退出甚至倒下,其余人类势力便是有心也无力……” 帝国便从未参与过对潮汐星的侵略,只是在得知潮汐星死去后,颇为惋惜地派遣研究员去收集潮汐星的相关信息,录入帝国数据库加以保存,希望能借此留下潮汐星的记忆,让后人能一窥这一颗过早陨落的美丽星球。 还有一些零散的人类势力也不曾参与过对潮汐星的侵略,甚至从未关注过潮汐星。 致潮汐星死去的罪魁祸首,从一开始就只有那么一群……或者说,那么一个。 “你似乎确信那群人能够成功?”明镜支起下巴,懒懒笑道。 瑟拉菲亚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微微阖眼。 危楼却依稀听懂了,插话道:“这是乖崽的愿望,龙族会替他完成。” ——也就是说,如果陈清语等人失败的话,还会有一批龙等着跟联盟算账。 怀序腼腆地垂眸笑笑:“没有啦……” 搞得他好像什么反派一样。 蹲在怀序怀里的蓝色小水母探出触须,轻轻挠了挠怀序的下巴,“有。” 洛厄斯的声音很轻,只有怀序一个人听得见。 “我也会帮你完成的。”洛厄斯认真道。 怀序一怔,继而垂手点了点洛厄斯的伞盖,正色道:“大人的事,我们小孩不要插手。” 这个时候倒是学会大人们的那套说辞了。 怀序活学活用的很顺利。 “所以你们来找我,只是为了跟我说潮汐星的事?”明镜笑了下,“顺带认个人?” 他指的是瑟拉菲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