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桑顿连连后退三步,下意识揽住了怀序的臂膀,稳定小孩的身形。 然后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善意的哄笑。 桑顿:……算了。 临近出口的时候,怀序又见到了另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松鹤谕?”怀序瞪圆了眼,快步奔到松鹤谕身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你也来啦?” 松鹤谕似笑非笑地朝他颔首,“来接你,高兴么?” “来接我?”怀序怀疑地看了又看,“你是来接奈维尔和林老师的吧?” “哎呀,被你发现了。”松鹤谕没什么诚意地笑道,“确实是来接他们的。” “跟他们好久没见过了,听说这次两个人都在,我也来凑个热闹。”松鹤谕笑盈盈地敲了敲小孩的脑袋,“能借我一下么?” 这两人一个是怀序的监护人,一个是怀序的班主任,于情于理,这话说得都很到位。 怀序非常大方,“可以呀。” 面对多年未见的松鹤谕,奈维尔和林稚生的态度复杂得多。 奈维尔没出声,林稚生倒是先一步抱臂调侃道:“听说你这段时间到处找人喝酒吹牛,但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松鹤谕装傻:“有这回事吗?” 林稚生敲了敲光脑,“我的星友圈里全是你的照片。” 松鹤谕也是和陈清语、珀希一样的大名人。 不像珀希他们深居简出,只有相关机构的高层才能一睹真容,松鹤谕这位传奇男子,加拉格一倒台,他就立刻演都不演了,天天抓着他的狐朋狗友出来鬼混。 林稚生本来是矜持地等松鹤谕联系自己的,多年不见,又是松鹤谕不告而别,上赶着去找人家有一种舔狗的既视感。 然而这么一等,就是几个月。 那是雪人 松鹤谕的事迹仍然在星友圈广为流传,但他们的聊天框始终空空如也。 林稚生气死了。 一向斯文的林老师在怀序面前气得面容扭曲,怀序看得啧啧称奇,又被安妮遮住眼拉到大人们身后去,“哎呀,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就别掺和了。” “带你去吃饭。现在都中午了,饿了吧?”阿黛拉笑着拍了拍怀序的脑袋。 怀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肚子已经空空,“饿了。” 危楼和洛厄斯几人都不陌生,安妮等人也完全不在意多两双筷子,一行人分了五辆车来,怀序最后跟爷爷坐一辆车。 “我们去哪里吃?”怀序趴在车窗上看窗外飞逝的街景。 柯蒂斯摇了摇头,“不知道,看许愿安排。” “爷爷,你们现在住哪里啊?”怀序又问。 他待会应该是跟着奈维尔回奈维尔庄园吧,只不过不知道奈维尔什么时候回去。 “住研究院附近的公寓。”柯蒂斯说,“联盟给我们分了房子,也希望我们能回去任职。” “那你们要回去吗?”怀序知道爷爷他们都对联盟自然研究院有些意见,现在研究院大换血,又是陈姨担任院长,应该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柯蒂斯沉吟半晌,“我们还在考虑。许愿已经决定回帝国了,她的根在帝国,等夏天一过,她就回帝国重新安葬父母,再继承家里的爵位。” “爵位!”怀序瞪圆了眼,他竟不知道许阿姨还是帝国的王爵! “嗯。”柯蒂斯微微颔首,“不是什么跟皇室亲近的爵位,不过每月有钱领,她准备先混几年。” 天知道他们这些人在听说许愿决定回帝国躺平一阵子的时候有多么羡慕! “其他人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柯蒂斯揉了揉眉心,叹道,“再看吧。” 怀序晚上被大家送回奈维尔庄园的时候,奈维尔还没回来。 李叔做主给危楼和洛厄斯安排了房间,都是三楼的客房,离怀序十万八千里远。 怀序并没有意识到其中大概率有奈维尔做的手脚,兴致冲冲地带着两人参观主宅。 此时将近晚上七点,但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庄园里点起了灯,走廊的灯光依旧柔和昏暗。 怀序在书房里见到了熟悉的懒人沙发。 “啊,这是我的沙发!”怀序扑进沙发里,金色的长发被揉得一团糟,他嗅了嗅沙发里的气息,熟悉又陌生,“过去奈维尔坐在书桌边处理公务,我就在这里睡觉。” “这里落地窗外的风景很好,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怀序慢吞吞爬起身,示意危楼和洛厄斯往外看。 只这一眼,怀序便顿住了。 危楼挑了挑眉,奇道:“这三十度的夏天,那雪人还没化?” 从落地窗能望见远处小花园里的两个排排站的雪人,危楼也参与过雪人的搭建,自是知道这两只雪人的由来。 这时,洛厄斯伸手指了指玻璃窗。 他点的位置往外,是主宅门口道旁的小雪人。 送他们回来的车直接停在了门口,怀序下车后就直奔室内,因此也没来得及看庄园内部的景色。 “那边的……是我和大家一起堆的雪人。”怀序给洛厄斯介绍,声音有些干涩,“还有门口的,是我和奈维尔一起堆的。” 那天夜里,屋外慢慢又下起了雪,不大,但会朦胧人的视线。 怀序穿着羽绒服,戴着奈维尔硬塞给他的手套,和奈维尔两个人一起收集了雪,最后堆成了袖珍的小雪人。 实在太冷了,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太多,奈维尔穿着风衣,怀序总觉得保不了温。李叔在门口候着,给他们留灯。 怀序觉得奈维尔冷、李叔也冷,所以只堆了小小的雪人。 也算是和奈维尔一起堆过雪人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雪人,如今在三十度的炎夏还能看到。 奈维尔似乎是用特殊的手段将它们保存了下来。 从落地窗的懒人沙发,能一眼望见那几个雪人。 所以在他离开联盟的这一年里,奈维尔也会时不时地抬首眺望,看着雪人想念他么? 危楼没有说话,洛厄斯懵懵懂懂,也没有出声。 怀序止步良久,心绪纷杂,直到远处又亮起灯光。 有车驶入。毫无疑问的,奈维尔回来了。 他如梦初醒,匆匆给危楼和洛厄斯留下一句“我下去一趟,你们先逛逛”,便夺门而出。 李叔已经候在了门口,怀序冲到门口时,被李叔拦了一下。 “主人的车停在门口。”李叔提醒道。 怀序于是冷静了片刻,点点头,跟李叔肩并肩站着。 往前不远处就是他和奈维尔亲手堆的小雪人,外面罩了玻璃箱子,怀序状似不经意地问:“李叔,为什么要给雪人罩玻璃呀?” “不然雪人就会化了。”李叔乐呵呵地回答,慈祥和蔼,耐心解答着小朋友的问题,“这样雪人能保持得更久。主人还会定期请水系异能者来给雪人塑形。” 这个工作很多时候都是乔舒亚乔约里兄弟俩来做,他们忙于工作的时候,奈维尔就会从外面请人。 外人很少造访的奈维尔庄园,因此慢慢多了些人气。 但真正少了人气的,是奈维尔本身。 后面的话李叔没有说出口,他偏头注视着少年的侧脸,门口的光给怀序镀上一层金光,就连脸上的绒毛也根根分明。 这实在是一张太惹人怜爱的脸。 怀序也实在是个太惹人怜爱的孩子。 好在现在的奈维尔身上又重新多了人气,没有重蹈多年前的覆辙。 在明镜贸贸然闯进奈维尔庄园的那一刻,在奈维尔拿到属于怀序的光脑的那一刻。 李叔能感觉到,奈维尔重新活了过来。 眨眼间,车已经在门口停好。浑身酒气的奈维尔被林稚生架出来,从车窗里能隐约看见,里面还坐了个人,应当是松鹤谕。 “小序?”林稚生挑了挑眉,“在门口等奈维尔呀?” “刚在楼上看到了,我就下来啦。”怀序应道。 醉酒 “正好,来搭把手。”林稚生说,“李叔年纪大了,驮这个醉鬼估计驮不动。” 奈维尔大概是听懂了,不满地哼哼两声,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怀序立刻上前,笨拙地将奈维尔的一条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跟林稚生两人一瘸一拐地把奈维尔送到了沙发上。 “我就先回去了,松鹤谕也要送,这两人一个酒蒙子一个不怎么沾酒,喝了一下午喝得烂醉。”林稚生无奈地摇头,沾沾自喜道,“还是我酒量好呀。” 此言一出,瘫在沙发上的奈维尔立刻被触发了关键词,猛地坐直了身子,倔强道:“我还能喝!” “你不能喝了。”林稚生铁面无私,“当年酒量就一般,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外面那个也是。”林稚生啧啧叹道,又拍了拍怀序的肩,“老师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