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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页(第1页)

李盛澜半眯了眼看他。他愁的自然不是表面上的“安置”。他所忧心的是,李盛渊此次送了这么多人过来,其中定然不乏他的眼线。这群人恐怕正是为监探他是否真的顽劣不堪、难当大任而来,故而有这么一群人住在他府上,行事总会有些不便,往后他在书房多待一刻,在校场拉一次强弓,甚至过问一句朝堂时事,都可能变成呈报给二哥的“可疑之举”。  但若要借口处置了这些人,将他们送出府,那更是难上加难,极易打草惊蛇,显得自己心中有鬼。李盛澜想得头都痛了,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法子来应对李盛渊的这番行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是……唉,不知该说你纯良还是愚蠢。”李盛澜摇了摇头,看向他时眼中都是叹惋。张桓玉撇撇嘴,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我不就是关心关心你吗,怎么又骂我……”  “好,多谢小侯爷关心。”李盛澜扯了扯嘴角,话里也带上三分笑意,“只是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些。先不提这个,听闻令堂近来偶感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谈及母亲,张桓玉眼中光彩流溢,忍不住挺胸骄傲道:“自然是大好了,我娘那是虎狼一般的女子,小病小痛压根不算事儿。”  说着,他似乎想到什么,眸色黯下几分,“只是我爹过世后,她似乎没有以前那样精神了,揍我也使不上多大的劲。她病这一场,我真怕……真怕她落下什么病根。”  张桓玉的母亲苏氏是位奇女子。她出身将门,随父上过沙场,言谈举止总带着武人的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少时,李盛澜在贤妃处受了委屈,不愿留在宫中,便有好几次趁机偷溜出来,躲进定远侯府。皇帝的斥责和冷眼是必挨的,但苏氏递到他手中的那块热乎乎的糕点,那些劝慰之语,以及欢蹦乱跳与他一同玩乐的张桓玉,又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想到过往种种,李盛澜冲张桓玉安抚一笑,道:“这两日,我让御医过去替老夫人瞧瞧。你可千万要提醒她,不能讳疾忌医。”  “是,谢殿下!”张桓玉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你也不能老将自己闷在府里啊,这样可想不出办法。听我的,咱们一道出去散散心吧!”  李盛澜愣了几息,随即妥协地点点头,无奈笑道:“行,你远道而来,也不能让你走了空。但先说好,今日你小侯爷做东。”  醉春园离怡亲王府不远,二人并未乘车,徒步在街上走着,身后只跟了李盛澜近侍归潮和张桓玉身边的一名仆从。日光倾泻而下,带着几分夏末余热,融融化于二人发尾眉梢,少年意气都仿若被这初秋骄阳催上心头,再难按捺不发。  他们并肩穿过熙攘人潮,拐过几条清幽窄巷,不多时便见了醉春园的门面。他们今日这势头造得足,还未至午时,楼内已是酒客满座,笑语喧阗。二人都是生客,但衣着不凡,故而一跨过门槛,便有跑堂的满面堆笑迎了上来:“二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  李盛澜扫了眼堪称拥挤的客堂,悠悠道:“还有雅间吗?”  “有,有。二位客官请随我来。”  跑堂说着,便将他们往楼上引。  雅间开有一扇大窗,正对楼下闹市。一张圆桌临窗而设,二人在桌前坐定,随意要了些酒菜,跑堂的应下后便掩门离开了。  外人一走,张桓玉便迫不及待似的,絮絮叨叨地说起些坊间流言。他说得起劲,眼中光芒愈盛,一副全然无需李盛澜回应的模样。李盛澜见状便自顾地啜饮着茶水,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却似被他话语搅得弥散无踪,一点日光堪堪透了进来,驱走浸身的寒。  忽然,张桓玉的声音停了。李盛澜有些疑惑地抬眼,便见他不知何时转过头去,定定地望向窗外。  “阿澜,那是不是二殿下?”  李盛澜心下一惊,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一辆马车正停在酒楼门外,膀大腰圆的掌柜亲自走了出来,垂手迎接。那车前站着一人,身穿墨兰袍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束于脑后,眉目清俊,唇角因常年不苟言笑而微微下耷着,无端透出几分凌厉。  二人手足十数载,仅凭侧颜,李盛澜几乎立刻便认出了这正是他那世称众望所归的二皇兄李盛渊。只是李盛渊怎么会出现在醉春园,他又是为何而来?  李盛澜不解地看着,忽见他朝车帘处伸出手,神情是一贯的清肃俨然。不过片刻,车帘被人撩开,一只修长的手轻柔地搭在了他掌间。那手白得过分,经日光一照,仿若羊脂美玉,泛起莹润光泽。  “车里还有个人?他牵着你二哥的手下来了!”张桓玉双目圆瞪,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知道,看见了,别吵。”李盛澜拧眉瞥他一眼,他立马双手死死捂住嘴,点点头,作乖顺状。  李盛澜转头再次看出去时,那人已经下了车。他一袭素白衣袍,外罩一层柔雾似的轻纱,本是最不惹眼的打扮,但腰间青玉一步一晃,衬着带上银纹冷光,顿时显得整个人都鲜活几分。  他戴着帷帽,李盛澜勉力想看,却怎么也辨不清他的面容。正欲收回视线,清风拂过,轻纱扬起,一抹鲜妍至极的殷红就这样不期撞入他眼底。  是一颗朱砂小痣,缀在他眉尾。  含襄  大家新年好哇!这里是新坑~元旦这几日会连更,希望能得到大家支持!((i))  夜探采花  3,135字01-01  那抹颜色仿若一根针,尖锐迅疾地刺在他心头。李盛澜看得痴了,一时竟未能有所动作,愣然盯着早已不见那人身影的门庭看了许久,才在张桓玉一声声呼唤里敛眸定神,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了?怎么看了那么久?”张桓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是受了什么刺激,傻了?”  李盛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别瞎说,要论傻,谁能傻得过你。”  张桓玉嘿嘿笑了两声,仿佛真坐实了那股傻气,而后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道:“你二哥来这儿做什么,不是来抓你的吧?他牵着的那位又是谁,你认识吗?”  李盛澜怔了一瞬,随即摇摇头:“不知道,不认识。他来抓我做什么,即便他知道我在这里,我也只是吃顿饭而已,他又凭何抓我?”  张桓玉摩挲着下颌,沉吟片刻,方道:“有道理啊,陛下都不乐意管你,他更不可能管了。那他……也是来这里饮酒作乐的?”  李盛澜不置可否,心里却暗自回想着那一点嫣红和它的主人,总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虚影,飘飘渺渺,转瞬消散。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张桓玉菜没吃多少,酒却喝了许多,到最后已是醉意醺然。李盛澜无奈,自己付了钱,扶着张桓玉穿过走廊就要下楼时,近旁雅间中的谈笑声依稀传入他耳中。  其中一道声音陌生,而另一道,正是李盛渊的。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步子侧耳听着,“殿下”“新曲”“委屈”这等字眼隐隐约约透过木板门,被有心之人听了个尽。李盛澜思索着想将细碎语句拼凑完整,却被屋内响起的琴音骤然惊醒。  “……这曲子是……是……《簪花行》!”  李盛澜转头看向醉眼迷蒙的张桓玉,疑惑道:“你听过?”  “怎……怎么没听过,教坊新曲么,各处都在争……争相弹奏……嗝。”  李盛澜又站在原地听了会儿乐曲,曲声婉转轻快,流转若云,顿时坠玉。听着听着眼前便也现出几名芳龄少女流连花丛、簪花取乐,笑语盈盈追香而去的情景。他回过神,垂首略略思索片刻,心头浮上几分猜测。  他不能再留在此处了。若被李盛渊发现,自己恐会有难。  他拉紧张桓玉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尽量放轻步子,带着人往楼下走去。  将张桓玉送回侯府后李盛澜才调转方向启程回府,两家离得较远,马车走上二刻才缓缓停在王府门外。李盛澜刚下车,成华便迎了上来,利索接过他解下来的外袍:“殿下,宫里方才派人来传话,说是贤妃娘娘让您明日务必入宫一趟。”  李盛澜脚下步子顿了顿,半晌才淡然道:“知道了。”  二人正路过一处庭院,院墙不高,拦不住探出的秋海棠,更难以隔绝倾泻如水的泠泠乐音。  “这是之前二殿下送来的那几名乐师在练曲呢。”成华见李盛澜侧首看向院墙,笑着开口解释。  李盛澜沉吟片刻,忽然发问:“今日有无乐师出府?”  成华回想片刻,道:“是有一人被公推出府,要去教坊习学新曲。”  “教坊新曲?”李盛澜眉梢微挑,“曲名是不是叫,《簪花行》?”  “对,那名乐师出府时登记入册的,好像正是这个名字。”成华恍然道,“我记得,他还是乐班子里的琴首呢。”  李盛澜颔首:“等他回来,立刻告知我。”  缺月挂稍,鸦栖梧桐。秋夜寒凉,成华替李盛澜披了件玄色裘氅,满身华服被盖去后,整个人都似融开在泼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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