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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页(第1页)

“我记得你爱酸甜,上次送去扬雪阁的山楂糕你都吃完了。”李盛澜忽然顿步,恋恋不舍地松开楚折若的手,“那边有人在卖糖渍乌梅,等着,我很快回来。”  还未出言阻拦,李盛澜便已说着“借过”,穿过重重人群朝那处食摊走去。  他今夜的确换了寻常衣物,并不惹眼,若非楚折若始终盯着那道背影,几乎极难寻见。看着看着,倏尔便轻笑出声。笑他冲动,也笑他的喜欢来势汹汹,几乎让自己无从招架。  然而转瞬,那抹笑意便僵在他脸上。  不远处有人站在自己与李盛澜之间,正定定望向他。察觉到楚折若的视线,那人敛眸转身,又消失在人潮中。  一切只发生于须臾,却让楚折若心下惊痛,恍如石投静流,久久难平。  若他没看错,那是李盛渊。  “你看,我没让你等太久吧?”  直到李盛澜的声音传来,楚折若才如梦方醒般微微抬首,对上那双笑眼,“快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漆黑的梅子被递到面前,楚折若垂眼打量半刻,低头含住。指尖一抹温软不期烫在心间,李盛澜僵了僵,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忽然想到什么,复又转回来,固执地看向他,仿佛等一个夸奖。  “酸甜得宜,味道很好。”楚折若在他面前,也向来不是吝啬的人。他主动牵了李盛澜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还是阿澜最懂我。走吧,我们去瞧瞧别的。”  二人一路逛着,竟就逛至天桥前,碰上了李盛澜白日所见的那个杂耍班子。他们被人群层层围住,李盛澜护着楚折若费力穿梭好半晌,才终于挤到较前处。  “各位看好了,接下来这出,叫‘仙人栽豆’!”  一人持红豆自周围人眼前过,边走边喊,“都瞧见了啊,就是普通的红豆,可作不得假。”  展示完,他回到摆了小碗的桌案前,将两粒红豆扣在同一只碗下。双手翻动如穿花蝶,小碗交替着在桌上划圈儿。倏尔停住,再掀开时,原本同在一处的红豆,竟分扣于两碗碗底。  周围一片叫好声。那人道“绝活儿在后头呢”,碗盏再次飞旋,这次比前次更快。  过了几息,他按住两只碗,逐一掀开,却是一粒豆子也不见。那人作出一副惶急模样,朝着四周团团作揖:“哪位看官同小的开玩笑?我这养家糊口的宝贝豆子呢?”  他匆匆绕过桌案,在众人面前走了几圈,蓦地停于楚折若身前,盯着他打量片刻,不由分说地将手伸向他颈后:“好哇,原来是这位帷帽遮面的公子藏了我的豆子!”  楚折若退身想躲,那人却早已收回手,畅快笑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里安静躺着的,正是那两粒红豆。  周围静默一瞬,旋即是更为震耳的拊掌喝彩。谢过路人捧场后,那人朝楚折若恭敬拱手:“抱歉这位公子,方才冒犯了。”  楚折若这才自惊异中缓过神,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藏起豆子,就是藏住福气。”那人将手中红豆递到楚折若面前,“这位公子日后定会福泽绵长,求仁得仁。”  寻常的两句祝词,如雨入流,如花入泥。楚折若被那些微不可察的声响摄住,竟忘了动作。李盛澜偏头瞧见那双微微张着却无有言语的唇,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接下:“多谢。”  直至离了杂耍摊子,楚折若耳边还似萦绕着那句“求仁得仁”。他本应只觉得好笑,不过两粒红豆,怎么能编出这样的寓意。  然而那瞬的恍惚来得莫名,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心头弥漫开的是希冀还是清苦。或许太久没听过这样的祝词,或许李盛渊那一眼让他惊惶至此刻。但,当他抬眼撞上李盛澜微弯的眉眼时,心里还是猛然陷下去一块。  “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回神时他才发觉,李盛澜不知何时已牵住了他的手腕,另只手捻动着那两粒红豆,在他腕间比了又比,“形状不错,寓意也好。不如哪天,我叫人打磨了,串上玉石,做成手钏戴着,如何?”  那瞬间楚折若几乎是本能地想抽回手,想说不必费心,然而话到嘴边生生止住,融成了柔得像雪的一点笑影:“好啊,我要青琅玕的。”  “行,只要你喜欢,什么都行。”  得偿所愿,李盛澜挑衅似的将那两粒红豆低低抛起,待它们落于掌间,便一把攥住,攥得格外紧,“今夜月色正好,要不要和我乘船夜游赏月?”  “阿澜既开了口,我哪有推拒的道理。”楚折若抬手替他理了理方才挤进人群中时被弄皱的衣襟,眼里也映着寒月清晖,“毕竟玩这方面,阿澜看着比我懂行。”  “那是。”  李盛澜只当他又在夸赞自己,拉着人阔步往不远处的船埠而去。  船是只小巧的平底篷船,篷角均挂了彩灯,朦胧暖晕轻轻柔柔打在二人肩头,不与明月争辉半分,也不妨碍他们互相看清彼此神情。  船夫背对着他们站在船头,以舟楫划开水波的荡漾声响为和,拖长了腔调哼起首悠扬渔曲。李盛澜与楚折若在这夜声里相向而坐,二人之间隔了张小案,案上糕点酒水摆了满圈,任他们享用。  游船行得慢,也平稳。水上风有些大,鼓动得衣袖猎猎作响。李盛澜没管案上满盛酒液的琉璃盏,一把伸手过去执起高瘦茶壶,替楚折若斟了杯:“你身子刚好,不能饮酒。还是饮茶吧,我陪你。”  “那真是委屈我们阿澜了。明明是爱酒之人,先前还醉成那副模样,想想就让人心惊。”  壶底将将触及案面,夜风裹挟而来的寒凉忽然成了真,贴在李盛澜双颊。楚折若轻轻捧住他的脸,调笑道,“不过,阿澜当真是顾忌我的身子,还是不想再醉成那夜那副样子,说些无可挽回的胡话,叫我抓着把柄,好好利用一番?”  他一提,李盛澜登时便明白了那夜所指为何,颊上忽地有些热,想躲开眼前之人的触碰,紧接着却被更深的不舍取代:“我才不爱酒,都是意外……何况我哪有楚大家这般玲珑心思,自然是为你。”  楚折若握持杯盏的手指顿了顿,对上少年那道不掺尘杂的目光,“你”字刚出口一半,不期被他轻声打断,“而且,在我这里,说过的话就是说过,我从不觉得后悔,更没什么想要挽回的。只是快了些,比我想得要突然,但我很高兴。”  李盛澜抓住他贴在自己颊边的手,攥得格外紧,看向他时的眼神,更是如同要将人封存入眼底,“我很高兴你能知晓我的心意,很高兴你愿意接受。从今往后,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了,我们一直相依相伴,好吗?”  舟行至桥底,四下皆是浓重的黑,虚无里唯余篷角那片柔光明灭。李盛澜没能等来月色作答,因为月被昏黑吞食,却在身浸暗潮的最后那刻,在义无反顾的墨色中,投怀仰首,奉上清冽一吻。  带了狠决的吻,不是想咬碎李盛澜,便是要将自己融尽于他唇齿间。李盛澜记得他今夜点了自己送的那盒唇脂,触感微凉,又有些黏腻。但混了桃花的甜香,让他想再尝,再尝一些。  那双环在李盛澜脖颈的手臂由揽,逐渐变为缠,再变成同归于尽的勒紧,是二人同能感受到的深切窒息。李盛澜搂住他的腰,使人不至于掉下去,而后低头回应着,攫夺着,流连过那痕温软。这不像是吻了,像仇雠争斗,誓要将彼此置于死地。  小船有些晃,似乎是被水波轻推慢摇,然而行过石桥后,篷下全无异常。至多只是楚折若不知何时坐在了李盛澜身边,衣襟微敞,风刮过便要轻微晃荡,露出整截白皙胜雪的脖颈。  当着李盛澜的面,楚折若并未立刻拢好衣襟,反而仗着眼中脑中一片朦胧混沌的潮热,探出舌尖,极快舔过唇角一点残红。  李盛澜呼吸霎时有些重。他不敢再看楚折若,忽然想起方才动作间他坚持要戴的那顶帷帽掉了,忙低头去寻,果见它安安静静躺在脚边,船板上散开一片素色。  李盛澜倾身拾起,又拂去其上灰尘,这才小心翼翼替楚折若戴好戴正。然而这之后,那双手毫无移开的意思,像停在帽檐上的雀,啁啾理羽,没人赶便不肯走。  “殿下?”  李盛澜回过神,屈指将帷帘撩开:“真像。”  楚折若不明就里:“像什么?”  李盛澜笑笑,很快收回手:“没什么。若说出来,你大概会觉得我疯了。”  “不说也会。”楚折若颊上飞红,瞟了眼不远处仍在哼曲摇橹的船夫,“大庭广众,我觉得我们都疯了。”  “这算哪跟哪。”李盛澜握着他的手,目光沉沉,“等回府上,你还想怎么疯,我都陪你。”  含襄  欢迎收看大型辩论之《到底谁更疯》  千秋夜宴  3,975字01-31  楚折若懂他向来心口如一,敢说敢做。故而当回到扬雪阁,卸去一身锦缎首饰,将自己整个浸入浴池温水中时,楚折若环抱双膝,将脸轻轻贴上去,藏起了肺腑间所有纷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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