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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页(第1页)

“我,贤妃,皇帝,均为首当其冲者。”  纪濯缄默须臾,问,“所以,殿下认为,瑞王对您下手不成,故有今日情形?”  远处承天门外的喊声低了。李盛澜原本尚有些许犹,不敢论断,当下却将下颏一沉一扬:“是。那些五石散就出自两名童子之手,苏奉夫人手里的药匣我识得。而他们能如此作为,必然过了父皇的眼。甚至,父皇能撑到今日……”  他看见张桓玉从人群中走出来,周围人自觉分列让路,话语不禁稍顿,旋即把声压得更低,“全是李盛渊凭五石散控制。我若死,他们相安无事。我生死不明,一者凭贤妃之困将我引出,剿杀,一者操纵药量使父皇病危,及早取而代之,也可诱我出面。怎么看,他都获益。”  静思半刻,纪濯扬唇,把手中纸伞伞柄向上颠了颠:“且不论怎么看,殿下都受人钳制,极其不利啊。”  李盛澜也笑,隔着纱帷看来:“可纪大人还愿意选我,看来也并非全无胜算。”  纪濯不答,只是弯扬眉眼。半晌,他把伞举得更高,举步向前,迎上飞快走来的张桓玉。  他没有撑伞,也没来得及更衣,肩甲发束俱都湿透了。乍然淋不到雨,反而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头顶,向纪濯颔首:“纪大人。”  旋即像等不及,立刻便走到李盛澜跟前,“瑞王已经将沈家人放出宫门,守卫也不再防备。既然锦衣卫不在,我们势众。”  他说着,向纪濯使了个眼色。纪濯会意,按了按胸前衣衫:“驾帖已经拟好,盖印。”  “那就万事俱备。”张桓玉总算松懈下来,脸上显出几分笑影,“阿澜,接下来怎么做,我听你的。”  李盛澜“嗯”了声。斜风细雨作祟,帷帽也偏往一边,被他扶住:“将乱军全部拿下,押入刑部大牢,留待审问。”  挣缚逐浪  3,611字06-28  皇帝性命垂危的消息传至苏府,传到苏夫人耳中,已经将近午时。同时传来的还有沈博一句问,言说瑞王已下急令,命锦衣卫立即封锁宫城。他们是否该听命,放手,从锦衣卫衙署中撤出?  前来传话的,是京城里某处茶坊的伙计,亦是敕安巷暗桩,素与郑兴年相熟。沈博手下在苏府中见到他,霎时睁大了眼:“刘小兄弟,你也来送东西啊?”  伙计反应过来,“呵呵”笑两声:“啊,是。苏府……苏府缺茶叶,我来送两包。”  越走越不对劲。沈博手下一边同他闲谈着一边绕廊穿门,走出许久发觉,怎么送茶叶也得和自己同行这么长一段,亲自往内院去送吗?  等到姓刘的伙计停步回头,冲他笑笑,率先扬手叩响他该进的那扇门扉,沈博手下该惊疑的,也当真惊疑了,惊疑地看清,自己心里居然没有一分一毫的顾忌。  锦衣卫队伍里混迹久了,他头脑里无知无觉间生出几缕绳,拧掺成心念朦胧,告诉他,似乎只要不是李盛渊的人,便没什么好怕的。  门打开,屋中二人隔案相对,一坐一立。沈博手下不认识那名男子,便只向苏夫人行礼、递上薄笺。等他起身,便见伙计在朝苏夫人行过礼后,又转身向那名男子,拱一拱手:“楚先生。”  他心觉有趣,等苏夫人挥手叫两人都退出门外了,刚踏上回廊,们还未关紧,便一胳膊压上伙计肩头,把他撞得踉跄:“可以啊小刘兄弟,夫人身边的人都认得,改日发达了,别忘请兄弟吃茶啊?”  伙计撑住廊边漆柱方稳住身形,皱着张脸将人从自己肩上推开:“你莫非不知道,那位楚先生曾是怡王府上门客,如今怡王生死不明,特地回京来替他讨公道的?”  “……啊?”  沈博手下搔首,“许多人都知道吗?”  “满城风雨了,就连我都清楚,大人说呢?”  伙计压着眉头笑了笑,兀自走远,没再理会杵于原处,仍旧呆愣不可开化的人。  过去几息,沈博手下总算放弃追忆,叫着喊着追过去:“小兄弟,小兄弟你等等!崔大人天天关着我们,我是真一点儿都不知道!你再告诉我点什么吧,哎——!”  窗扇半开,偶有屋檐坠雨,砸碎在廊下,也是清晰可闻。苏夫人提盖端坐,轻轻吹散瓯上白气:“什么时候的事?”  楚折若看细雨如丝蒙天浸地,闻言喉间微动,却未回头:“是我前几日同殿下商议好,陛下病情一重,便将此消息放出去。”  就着瓷瓯边缘浅抿,苏夫人把手里清茶拿远了些。茶面浮沫聚散,她盯着看上片刻,抬眼向他:“正是危急时候,阿澜要你替他出面应对诸事,你难道就甘心?”  房中过分潮湿,颈上不知是烫是痛的知觉也如密雨淋身。楚折若紧了紧风领,回身时脚下也在地砖水雾间划出道半弧,痕迹里珠露凝结,聚合:“是。由我出面,既非最合宜亦置我于险地。殿下劝过我,他说,龙椅一夕空悬,就是他亲自在众人眼前露面,又有谁能治他欺君之罪?”  唇边轻扯,哼笑似从苏夫人眉间透出:“这种话,也就他能说得出。”  “不止。”楚折若低眉垂眼,想起什么,眸尾弯扬,“他还说,若我坚持,他宁愿不回京。”  苏夫人端近茶瓯,吹气,再抿,好整以暇。  “是我一味劝说,”掌松握成拳掩在唇边,楚折若投来含笑一眼,复又缓缓收敛,“他总算才应允。不过,他也事先同我约法三章。”  等上须臾,见苏夫人未有追问之意,楚折若干脆抛去这层,了当解释,“故而,我与殿下是有无相通,加之既身为门客,必然需事事以主君为重。我没有什么不甘心,夫人安心。”  “门客啊……”  指节遍遍叩过扶手,每下都轻,却是石漂水面的轻,片刻即沉。果然,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道,“那万一你有什么闪失,他当如何?”  一张唇张上瞬息,楚折若忽而听懂,苏夫人这根本就不是担心自己,抑或李盛澜。她第一关心、意欲试探的居然是自己与他之间的干系。楚折若低笑一声,提步上前,握住她空闲的左手:“夫人,伯母。”  苏夫人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等她略带讶异地抬头看向楚折若时,掌心里已被塞进什么温热的东西,圆滚滚的在纹路里动。  楚折若的手移开了。她把手掌翻过来,张开,指头底下遮着的,赫然是李盛澜发上常束的那枚金扣。  金扣历经十余载,早已旧了,刻纹里光彩稍显黯淡。楚折若的目光同样落于其上,再开口,声也不自觉轻下来,“这是他曾经赠予我的,如今想请您代为保管。我不能夸口自己绝不会出事,但只要这金扣在伯母手中一日,我忆起来,就明白他还牵念我一日。至少在那一日里,我要尽我所能,挣扎着活。”  他对上苏夫人双目,笑意不知何时已淡去,取而代之是一派郑重,“还有个请求,或许有些无礼。但折若恳求伯母,等到风波俱平,如若还有机会,再将它交还给折若,可以吗?”  “它对折若来说,重要得无可比拟。”  骤雨又歇,天际云雾却依然聚得浓重,不见日影,不知何时雨翳又至。地上水渍满布,从来挡不住张桓玉奔走脚步,更封不住他抹汗时朗声唤:“娘!娘!”  甚至毋须下人,他自己便把苏府里他娘常置身其内的那道屋门推开,又怕它撞墙,拿手背拦着,“娘,我们回来了!”  定睛看过都不曾,只是眼里映出榻上那道熟悉而模糊的影,张桓玉本想先转述几句宫中情状的,嘴张开,一个字都还没得及吐出,先被自己飞身扑过去的动作截住。  一双臂软而稳当把他接住,往怀里按了按。片刻后,又在张桓玉背脊上一下接一下地拍:“还行,没瘦。还是这么沉,压得娘气都喘不上来。”  张桓玉猛地从她怀里仰首,红着眼睛看来:“就沉。好不容易回京,我还要吃鹅炙羊汤枣泥酥,让娘养不起!”  那双手笑得抖起来,往上挪,往上挪,落在半跪的人发顶,重重拍下去:“行,都给你做。”  张桓玉也笑。笑了没几下,指头抬起来,掠去自己下颌上一团热泪。擦干净了,在自己衣袖上蹭过,一双眉不知算弯算蹙地落在苏夫人眼里:“娘,我好想你。”  两只手各捧一边,将他面颊稳稳托起。苏夫人定睛瞧他,左看右看,良久无话。半晌,在他背上一拍:“行了,快起来。在怀来出生入死跳崖救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想我?”  张桓玉一噎:“……谁说的?”  他在微妙的沉默里觉察出几分端倪,蓦地瞪圆了眼,扭头去看跟在自己后头进门的李盛澜,“阿澜!”  一进屋,看到站在内室偏角,向自己淡笑点头的楚折若,李盛澜直接便摘了帷帽冲他走去,此刻不过行至一半,因着张桓玉的唤,连苏夫人也望过来。他下意识把帷帽背在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站定,轻咳两声:“我那是夸你,说你英勇无匹、舍身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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