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家问了家主。家主说:“柳家是太衍宗的掌权家族,联姻对殷家有利。” 但其实他不太情愿。 所以他又去问了柳清音本人。 柳清音把他约到后山,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殷云商,我跟你说实话。”柳清音看着他,眼神坦荡,“我不想嫁给你。” 殷云商兴致缺缺:“巧了,我也不想娶你。” “但是我爹非要我嫁。”柳清音叹了口气,“他说我嫁给你之后,才能放心把更多权力交给我。不然他总怕我被人骗。”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柳清音想了想:“我们合作吧。” “怎么合作?” “我们俩假装结婚。实际上各过各的。”柳清音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继续练你的剑,我继续做我的事。等我爹彻底放权了,我们就和离。你要是到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帮你解释。” 殷云商看了她片刻。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哭哭啼啼地闹?”柳清音笑了,“我又不喜欢你,你也不可能喜欢我。闹给谁看?” 殷云商想了想,点了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 从那以后,柳清音就成了殷云商在宗门里为数不多的自己人。他帮她挡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和相亲,她帮他在掌门面前说好话。两个人各取所需,配合默契。 外人看来,殷云商对柳清音言听计从、百般维护,简直是个极品恋爱脑。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桩婚约和一桩生意也没什么区别。 殷云商有时候会想,如果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和柳清音做一对表面夫妻,自己练剑、吃饭、偶尔带队出个任务…… 好像也还行。 反正他本来也没想过要喜欢谁。 有剑就够了。 殷云商的生活本来就很简单,他太容易满足,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就这样淡淡过完一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反正他从前就是这样想的。 至于以后……一生那么长,谁又能说得清以后呢? 雨天 或许是因为昨晚思考反派任务执行计划而没睡好的原因,殷云商今天心情不好。 傍晚的时候,他吃了林玄度做的绿豆糕,甜度刚好,口感细腻,按理说应该满意了。 但他还是觉得烦。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灰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 “系统。” 【在。】 “今天是不是要下雨?” 【根据气象灵力波动检测,未来两个时辰内太衍宗区域将有强降雨。建议宿主提前做好防潮措施。】 殷云商没再说话。 他靠在窗边,金瞳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幕,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着。 叩,叩,叩。 又来了。 每到暴雨天,他就觉得烦躁。也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就是浑身不得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别扭感。 其实殷云商早就知道,他的天赋有一部分来自于他超乎常人的敏锐五感。这种东西虽然能帮他更好的领悟世间的自然法则,但同时也让俗世的嘈杂对他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之前他会说杂役们声音大,倒不一定是他们真的声音大。而是殷云商听觉太敏锐了。 长大了都还好一点,他小时候基本上只能靠抱着剑,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剑上才能入睡,不过这也让他更快的以剑入道。 但他还是拿下雨的时候没办法,雨水一激,所有的信息铺天盖地地随着水汽涌来,他没办法缓解。 殷云商试过吃药、打坐、运功,都没用。 最后他发现,喝酒最管用。 灵酒不行,凡人的酒才管用。特别是烈的那种。喝到微醺,意识模糊了,那些烦人的感觉也就跟着模糊了。 所以殷云商从柜子里摸出一坛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 第六杯还没倒完,院门被人敲响了。 殷云商皱了皱眉,将酒坛往桌下踢了踢,又扯了扯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进来。” 门被推开,林玄度端着香炉走了进来。 “大师兄,”他行了个礼,声音平稳,“晚间的安神香该换了。弟子来添香。” 殷云商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微眯,看了他一眼。 “……放那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有些含糊。 林玄度走到香炉前,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打开炉盖,将旧灰清理干净,又从袖中取出新的香丸放入。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但就在他准备盖上炉盖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声音很小,像是被硬生生压在喉咙里、实在压不住了才漏出来的。 像是一只骄傲的猫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尾巴,明明疼得要死,却偏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玄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回头,看见殷云商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指尖微微泛白。 那张矜贵俊秀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心微蹙,像是忍着什么不适。 林玄度从来没见过殷云商这副样子。 大师兄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模样,说出来的话永远带着三分刻薄三分嫌弃四分你欠我钱的债主态度。 就算罚他,那姿态也是从容的、优雅的、像是在施恩而不是在惩罚。 可此刻,那份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剑刃上裂开了一道细纹,虽然依旧锋利,但忽然让人觉得,原来它也并不是无坚不摧。 “大师兄?”林玄度试探着唤了一声。 殷云商没有应他。 林玄度站起身来,走近了两步。 “大师兄,您怎么了?” 殷云商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涣散,不似平日那般锐利逼人,反而带着一种…… 脆弱感。 “无事。”殷云商哑着嗓子说,“香添完了就出去。” 林玄度犹豫了一下。 他应该走的。大师兄这么要面子的人,明显不想让人看见他这副样子。留下来只会惹人厌烦。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又传来一声更重的闷哼,像是实在忍不住了。 林玄度停下脚步。 “系统。”殷云商在脑海里唤道。 【在。】 “他走了没有?” 【没有。林玄度还站在原地。】 殷云商沉默了一瞬。他头痛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 外面的风已经开始刮了,雨还没下,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 但他不想让林玄度走。 这个念头说出来很奇怪。但殷云商现在意识有些模糊,懒得想那么多为什么。 “林玄度。”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弟子在。” “你……过来。” 林玄度微微一怔,但还是走了过去,在殷云商面前站定。 殷云商抬起头看他。那张被灯光映得有些朦胧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柔和下来的眉眼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我头疼。”殷云商说,语气竟然带着一丝委屈。 林玄度愣住了。 大师兄这是……在跟他撒娇?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衍宗首席弟子吗? “大师兄,”林玄度斟酌着开口,“您看起来不太舒服,弟子去请——” “不用。” 殷云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某种林玄度没听过的情绪,“你……” 殷云商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一阵更剧烈的头痛袭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一下。 林玄度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林玄度的手搭在殷云商的肩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股淡淡的酒气飘进鼻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下——果然,一个酒坛歪倒在那里。 大师兄喝酒了。 而且还喝了不少。 难怪今天这么反常。 林玄度想收回手,但殷云商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走。”殷云商的眼尾因酒意而泛着薄红,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哪都不许去。” 林玄度:“……” 他很想说大师兄您现在不太清醒,弟子还是先告退比较好。 但殷云商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床边走了。 金丹期的修士,就算醉了,力气也不是一个练气期能抗衡的。林玄度被半拖半拽地拉到床边,还没反应过来,殷云商已经躺了下去,然后拍了拍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