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有弟子问,"这门打不开?" 殷云商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剑痕看了片刻,忽然侧头看向林玄度。 对方正站在人群后方,姿态安静,但殷云商注意到他握着归墟的手指在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道剑痕上,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玄度。"殷云商开口。 林玄度抬起头。 "你过来。" 林玄度穿过人群走到石门前面。 殷云商让开半个身位,朝那道剑痕抬了抬下巴:"试试。" "弟子……?" "让你试就试。"殷云商语气依旧理直气壮。,"你的血跟这道剑痕有感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林玄度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伸出右手,掌心贴上了那道剑痕。石门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道剑痕亮起微光,由深变浅,如同被什么东西慢慢填平。然后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退去。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穹顶极高,幽蓝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整片山谷般开阔的剑冢。而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漫山遍野的—— 剑。 成千上万柄灵剑插在石地上,有的完好如新,剑身泛着冷冽的光;有的已经锈蚀了大半,只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像一片钢铁铸就的森林,每一柄剑都在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如同千万只蝴蝶振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剑冢。 上古剑修的埋骨之地,万剑归宗的终焉之所。 殷云商站在石门内,目光扫过整片剑冢,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却已经铺展开来。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剑意,那些剑虽然无主,但残存的灵性依然在彼此呼应,像是沉睡的兽群在梦中翻身。 他没有去找剑的打算。有无隅就够了,他不需要洞房花烛夜? 殷云商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软的床上,锦被绸枕,满目红绸,床帐上绣着并蒂莲和比翼鸟,龙凤喜烛烧得正旺,烛泪沿着描金的烛台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甜香,闻起来像是合欢花混着什么灵药炼制的熏香,熏得人骨头都发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见自己身上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宽袖窄腰,衣襟上绣着繁复的金线鸳鸯纹,流苏坠着成串的东珠,层层叠叠的裙摆铺了满床,艳丽得像朵盛开的牡丹。腰带勒出一截细瘦的腰身,倒是把尺寸掐得很准。 殷云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是平的。 很好,性别没变。 但怎么穿了一身新娘的衣服? 而且这房间、这摆设、这熏香的味道,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他掀开帐子坐起身,赤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面上。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和丝竹乐声,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殷云商走到铜镜前,朝镜中看了一眼。 还是他那张脸,乌发雪肤,桃花眼,鎏金瞳,只是挽了发髻,满头珠翠,额间还不知被谁点了一颗朱砂痣,衬得那张脸愈发昳丽夺目。 殷云商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系统。"他在心里开口。 【在。】 "解释。" 【宿主目前处于心魔幻境之中。此幻境构建的基础是主角林玄度内心深处最大的执念——林家族灭前的世界。在这里,林家没有覆灭,林玄度以北域少主、天阶单灵根天才的身份长大。当前时间节点为林玄度大婚之日。】 "……他大婚,为什么我穿着嫁衣?" 【系统检测到,在此幻境中宿主被设定为拥有顶级炉鼎体质的殷氏旁支子弟。林家与殷家有婚约,您被林家以重礼迎娶过门。今日是您与林玄度成亲的日子。】 殷云商闭了一下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从头上往下拔那些金簪玉钗步摇,动作又快又狠,像在跟这些首饰有仇。 "顶——级——炉——鼎?"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我看起来像炉鼎?" 【该幻境世界根据林玄度记忆自动生成,系统无法干预。另外建议宿主注意剧情逻辑——林玄度正在往这边来。】 殷云商拔钗子的手一顿,偏头看向房门。 果然,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门被推开了。 殷云商的目光随之定格。 他见过很多个林玄度。 外门时那个低眉顺眼的杂役,清虚峰上那个恭敬克制的他的厨子,灵隐峰上那个温和疏离的内门弟子,剑冢外火光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未来男主。 但没有一个是眼前这样的。 林玄度穿着喜服,长发高束,凤眼长眉,眼尾那颗细痣在烛光中微微一闪,端的是世家公子的君子气概,好一个丰神俊逸,潇洒肆意。 他比真实世界里的林玄度要高挑一些,眉宇间那股沉郁的隐忍之气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锋芒毕露,眉目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睥睨,眼底盛着少年人特有的、无所畏惧的亮光。 那是没有被灭门、没有被抽走仙骨、没有被扔在外门磋磨五年的林玄度。 是真正的龙傲天该有的样子。 林玄度看见殷云商就眼睛一亮,笑起来。 "娘子,你今天好漂亮。" 这样轻佻。这样理所当然。 殷云商愣了一下:"他还认得我吗?" 【此幻境中的林玄度具备所有外部记忆,但无真实世界的核心记忆。换言之,他记得您是殷家送来联姻的炉鼎,但不知道您是太衍宗的大师兄。】 林玄度缓步走进来,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了。 "娘子这是要做什么?"他开口,尾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上扬,"不喜欢那些首饰?为夫替你挑新的。" 殷云商闻言更是不爽,又拔下一根金步摇,冷着脸开口:"……谁是你娘子。" "你呀。" 林玄度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和欣喜,殷云商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又滑到领口—— 这身嫁衣领口开得低,露出一大片锁骨,不知道是谁设计的,真伤风败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