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来的都城比白天安静,两人穿过几条暗巷,动作迅速。 两人站在皇城外围一处废弃的观星台下面,头顶的屋檐遮蔽了大半月光。 "我查过这座城的灵脉走向。" 殷云商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线,"邪祟要吸收念念的特殊体质,必须选在灵脉交汇处。都城里符合条件的阵眼只有三处,皇城地底最深处龙气太盛,邪魔不侵,它不可能会去那。另两处在东市和西郊。不过它大概率会选西郊,那里离龙脉裂隙最近。" 林玄度站在旁边,看了他画的那张粗糙的方位图片刻,说:"你一个银匠,对灵脉这么熟?" 殷云商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具遮住了他大半个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抿了一下:"从前在江湖上拜过散修为师。懂一点阵法皮毛。" 林玄度没有追问,只是蹲下来,手指悬在那张图上比划了一下:"西郊这处阵眼的薄弱点在东南角,邪祟如果要从那里汲取灵力,会留下可追踪的裂隙余波。我们可以从地下河道绕过去,避开正面的禁制。" 殷云商嗯了一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言不发地往西郊方向走去。 林玄度看着他夜色中的背影,目光沉沉,停顿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用了一天一夜排查那两处阵眼,几乎没怎么停过。 殷云商修为尽散,体力到底不如从前,走到天下谁人不识君 就在两人一个一个把邪祭的窝点端掉时,邪祟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天恰好是城中节日,满街张灯结彩。皇城外的广场上搭了戏台,百姓聚了一堆,锣鼓喧天,烟火不断。 殷云商原本带着林玄度穿过人群往西郊赶,走到广场中央时,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他下意识拉住林玄度的袖口,正要说话,前方的戏台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暗红色的影子破土而出,卷起两个来不及躲闪的路人,将他们甩向人群密集的地方。 "承影!" 林玄度低声喝道,那把传世奇武已经出鞘,暗金色的剑光一闪,将那道影子的去路截断。 但那东西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它在人群中穿梭,像是在寻找什么。 殷云商目光一凛,他看见了——那影子每次转向都会朝他所在的位置偏一点,像是锁定了什么东西。 邪祟不是冲着林玄度来的。是冲着他来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身上残留的那一丝灵根碎片的气息来的。 天阶单灵根。 哪怕只剩残余,也是上好的祭品。 "它在找你。" 林玄度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侧身拦在殷云商身前,剑势大张,将邪祟逼退了数丈。 但周围全是人。锣鼓声还在响,人群还在乱,烟火的光芒把整片广场照得忽明忽暗。 殷云商咬了一下牙。他知道不能再退了。 再退下去,邪祟会把这整条街的人通通吞掉。况且他女儿还在它手里,他必须在它彻底失控之前斩断它跟念念之间的联系,防止它吸干念念的生命力。 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殷云商垂下眼,缓慢地拔出了背上那把凡铁剑。 没有灵力的加持,剑身暗淡无光,与嚣张的邪祟比起来更是毫不起眼,但殷云商姿态依旧那样从容不迫。 仿佛他只要有一柄破剑在手,天下万般英豪皆拦他不得。 林玄度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姿势上,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这是…… 殷云商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锁着邪祟那道暗红色的影子,整个人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然后,剑光一闪。 足够让任何一个懂行之人惊艳的招数。 每一剑都落在邪祟力量流转的间隙里,凡铁剑身在他的动作中发出急促的嗡鸣,发出承受不住力量的响声,可又像是终于找回了某种久违的节奏。 他出剑的方式和这五年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遮掩,没有收敛,没有伪装。 那些他刻意压了五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回来了——那道凌厉的、锋锐的、一往无前的剑意。 他的剑没有花哨的技法,一剑劈开邪祟的护体邪气,第二剑斩断它跟云念念之间的联系,第三剑逼它后退。 熟悉得让人心里发颤。 林玄度站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就是大师兄的剑。 太衍宗首席弟子,殷家少主,五年前修仙界最叫人高山仰止的剑道天才。 也是他想了五年,恨了五年的人。 ——殷云商。 邪祟眼见得讨不到好,急忙逃窜。 它保命的技术实在太高超,殷云商想追也追不上。只能作罢。 那张面具在方才交手的震荡中松开了绳结,从脸上脱落,无声地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滚了几圈,停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