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倒是有趣。" 秦烨看着他那个笑容,感觉自己一阵气血翻涌。 有趣?仙尊您觉得有趣?! 他被人敲晕了、扒了外袍、还在身上写了字…… 然后您居然还说对面那个死人有趣?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低头道:"仙尊,他说的仙骨出现有规律……属下去查一查?" 林玄度把拓纸收好,点了点头:"也好。西疆这边的古籍汇得不少,尤其那些经商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记录。你调一份近千年的仙骨相关记载过来。" 秦烨领命下去了。 当天下午他带回来一摞书卷,有羊皮卷、竹简、残页、兽皮册子,堆了满满一桌。 林玄度从写信 算算日子,他们已经在边境小镇待了两三天,这还是没能找到半分的其他突破口,除了遗言和仙骨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线索到此彻底断了。 林玄度坐在驿站的桌前,面前摊着还那卷杂记,窗外西疆的夜风裹着沙砾扑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合上书卷,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来他们都快把这本书翻烂了,却没有其他的新思路。 "秦烨。" 门外应声探进一颗脑袋。 "仙尊,您说。" "这边暂时查不出更多了。明天收拾一下,我们往里走,进荒墟。" 秦烨应了一声,又迟疑地问:"仙尊,那林家的线索……" "先放着。"林玄度将杂记收进储物戒,"等天髓金的事办完了再说。现在的线索太散,强查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秦烨领命退下了。 林玄度仰头看着天花板。西疆的客栈房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在烛火的映照下投出凌乱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自己腰间的承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暗金色的纹路。 真是由奢入简难。 如今才分开几天,他就觉得屋子空得不像话。明明以前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怎么现在连一晚上都觉得难熬。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被褥,又觉得这客栈的床板硬邦邦的,不如他别院里那张铺了三层软垫的榻。更不如抱着师兄睡舒服。 他叹了口气,躺下去,枕着手臂,盯着帐顶发呆。 西疆的夜比九州凉得多,风从大漠深处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硬的砂土味。干燥而粗糙。风声呼呼,刀剑一般窸窸窣窣地打在外墙上。 已经有快七天没见到师兄了。 上回分别这么久,还是五年前他从断崖底下爬出来的时候。那时候他不敢想殷云商,想一次痛一次。 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想殷云商想得心口发烫,像喝烈酒,从胸腔烧下去,一直暖到指尖。 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一阵。 没过多久又翻回来,灵台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茶。 茶壶是冷的,茶水隔了夜,他也没讲究,倒了一盏端起来刚凑到嘴边,听见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玄度偏头看去。 慕殷正蹲在桌脚边,两只前爪扒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叼来的毛笔,正玩得不亦乐乎。 毛尖被它咬得乱七八糟,墨汁蹭了它一脸,红毛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两只耳朵还一抖一抖的,浑然不觉自己有多滑稽。 林玄度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走过去,弯腰把笔从慕殷嘴里轻轻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花脸狐狸,点点它的脑袋,惹得它摆出飞机耳,示弱求饶。 "别装可怜,我不骂你。”林玄度笑着说,“你倒会找东西玩。" 慕殷闻言,也不装了,仰起脑袋冲他啾了一声,尾巴尖甩了甩,得意洋洋的。 林玄度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忽然心里一动。 西疆这边的传讯符受地脉灵力干扰严重,发出去的消息常常延迟几个时辰才能到达,有时候还会被风沙里的杂散灵力搅得断断续续。很不方便。 他试过发一回,隔了一天半才收到殷云商回的一句"收到了,这边一切安好"。 他当时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又觉得这是师兄一贯的作风。 殷云商那人嘴硬惯了,就算心里想他想得要死,嘴上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可他还是想和师兄多点联系,哪怕只是几句不痛不痒的抱怨也好。 既然传讯不通,那不如写信算了。 反正都是睡不着,还不如给师兄写点什么。 他在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了下去。 "师兄,见字如面。" 写了几个字,又觉得太正经了。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重新铺了一张。 "师兄,我到西疆了。" 还是不对。 他皱着眉想了想,又揉了一团。 "师兄,这里的东西不好吃。" 这倒是实话。 他又揉了。 慕殷蹲在桌脚边,歪着脑袋看他把纸团扔了一地,发出了疑惑的啾声。 林玄度索性把笔往笔搁上一架,先给狐狸捏了个净身咒,洗去那些墨渍,然后伸手把那团红毛捞起来放在膝上,一边揉着它的耳朵,一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发呆。 过了片刻,他又拿起笔,这回不再斟酌措辞了,提笔就写。 "西疆这边风沙大。今天去见了个屠灵卫,原本以为能找到线索,结果他死了。临死前说的线索也难懂。说什么“魔是骗局”。我让副官去探消息,结果他被人劫道了,对方虽然抢了他东西,但是给我留了口信,让我仙骨出现的规律。虽然没懂,但我查了,发现仙骨每一百五十年出一次。还是没懂,打算进荒墟了,先去找天髓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