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六岁前,和外婆守着门外的桥,掐着野菜根,等她给她烙饼子吃。 她想回去,拥有个院子,守着桥,守着水,守着石板路,守着她近乎不存在的,点滴的故乡回忆。 她不会嫁给顾奕琛,更不会嫁给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人。 她不属于这里。 从前她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跟着师傅颠沛流离,现如今,只想偏安一隅。 只是还不到时候,总要给自己攒下点什么的。 叶醒醒心里清晰而明确。 但她没有拒绝他。 只笑着说,“谁家求婚这么求,我才不要答应你。” 娇嗔可人,给足了双方体面。 她赌他是冲动的海口,事情权衡利弊后,就会当做不曾发生的放下。 恋爱总要舒服的才是,没必要说些拒绝的话,惹得彼此不悦。 顾奕琛当下搂着她,头埋在她的颈肩,应着说好,“我定要给醒醒一个最特别的惊喜。” 叶醒醒捏着他的鼻子,话说的甜,“我当下就要用一用我的男朋友。” “你说。”顾奕琛恨不得她有求于他。 不然总会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失职的很,半点不被需要。 “季坤你了解吗?他五月份要做昆曲秀,但是不说主宾是谁,我有点难做。” 顾奕琛微微皱眉,“季家?做昆曲秀?” “嗯,而且地方安排在五味楼,那地方好乱的。” 话说到这里,顾奕琛就越发的明晰,他捏着叶醒醒的手,骨节分明,白纤修长,没有半点肉。 小姑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半点不知道这其中的险恶。 但他知道,就要护着她。 “季家这些年势微,四处拉拢,我去问一问,醒醒放心,有我在。你想场子定在哪里?” 叶醒醒思忖数秒,像是。 十二花神总要给他烘托到位,叶醒醒着手联系苏博院的孙苗博士,提出了重工满绣的戏服要求,真丝面料纯手工刺绣,才能显得出排场和华贵。 她担了个主策划的名头,主导演就还是想请师傅出山。 叶守诚坐在榕树底下喝茶,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常服,头发没了大半,余下的也白了不少,浅铺在头上,显得人有些滑稽。 这些年胖了不少,肚子挺起,歪在躺椅上,惬意悠闲的很。 本是眯着眼的晒着两点的太阳,看到叶醒醒拿着ipad进来,吓得起身就打算走。 被她一把扯住了衣袖。 “想跑没门,坐下,季家这活动我可是为着您才接的,没有您半路跑了的份。” “哎呦,醒醒啊,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忍心看师傅操劳。” 叶守诚今年六十有余,没有娶妻,膝下亦无子女。 中年时收了几个徒弟,现如今都在身侧,各有各的出息,叶醒醒是他四十五岁那年领养的小姑娘,托了她外婆最后的遗愿,养在身边。 养的不算好,也是跟着他这个粗人受了不少的委屈。 却没成想,自己长得好,出落得聪明漂亮,谁都夸他一句命好。 自从“遗·笺”成立,大半的心都是她操的。 叶醒醒利落的把屏幕调亮,直接摁在了他眼前。 “六十岁正好是奋斗的年纪,说好了,季家这场秀咱们谁都不能缩,团队策划我来做,但节目您来排,我问过嘉宾名单,大半都是不懂曲儿的,务必考究又吸引人,您是我师傅,肯定没问题。” 叶守诚抓了抓本就秃的头发,刚想多挠几下,又忍了下来,一副不乐意上学的孩子模样。 越老越回去,半点没有个师傅的样子。 “老周也可以排的,你不好跟你周伯伯说,我来说。” “周伯伯都是看孙子的年纪了,您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替您臊的慌,再说了,我问过季家,这场活动是打算做主流媒体宣传的,排好了,对谁都好,您说那?” 这个谁,涵盖的人多。 叶醒醒猜着叶守诚能懂她的用意。 果不其然,叶守诚当即叹了口气,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叶醒醒这才咧着嘴笑了起来,一改刚刚的严肃,“我就说,师傅出马,我才安心,您是大后方。” 软硬兼施、先礼后兵。 不愧是他的好徒弟。 叶守诚指着她的鼻子点了点,“看谁家小子能把你给收了。” “没人,您别做梦了,我这辈子就赖着您了。” 叶醒醒给叶守诚把茶续上,想起了来时经过的晦明斋,问了句,“师傅,拐角那家宅子进人了?” 算起来,他们也算邻居。 徽明斋独享整个槐荫胡同的中心拐角区,连廊似的,从弧角到路尽头,灰砖蔓延而去,探不透内里的构造。 只能从围墙露出的上部看到,院内有颗大槐树,枝丫探出来,郁郁葱葱,槐花落尽,只剩绿荫。 隐隐看到,有红柚木做顶的游廊,绵长。 再往前,就是他们的工作室。 若是能在园子里开个后门,他们也算是对门的关系了。 叶守诚点了头,“谢家三公子据说回国了,这是他的宅邸。” 叶醒醒愣了一下,问了句,“谢凛?” “你认识?” 叶醒醒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的好,”叶守诚呷了口茶,仰躺在椅子上,醒醒这样的容貌,易生是非。 谢家,不好惹。 却又思忖半响又加了句,“但还是要表表诚意的。” 做他们这个行当的,兜兜转转,总能遇到。 与其被动被认识,不如一早让他知道了身份,他们那样的人,最看出身。 “我屋里博古架上有只曹素功墨锭制作技艺的青麟髓墨,虽不是什么古董,但技术保留的完整,谢家懂这个,你送过去。” 这个时间,本人大抵不在家。 门半掩,证明有人。 让管家拿了进去,既能避开冒昧,也算不失礼数。 叶醒醒端详着手里的匣子,青麟髓墨 送礼这件事情,按理说叶醒醒轻车熟路。 每年“遗·笺”的年礼都是她亲自准备,礼宾名单能拉出近百家,前二十的大家都是她亲自去送的。 人道叶小姐七窍玲珑心,是个会来事的。 今个儿却有点犯愁。 谢家这个公子据说常年在海外,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 青麟髓墨虽好,若是被人噎一句不会书法,这话就卡在喉咙,难以继续。 碰不到谢先生一切好说,交于管家,好言几句,以后都是邻里。 碰上了,免不得寒暄几句。 她总觉得他是个不好相与的。 来自她这么多年见人见事的直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