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沿着清华西路往东边走,晚风把路边的白杨树吹得沙沙响,展梦妍落在队伍最后面,目光总忍不住往曹春军的背影上飘。他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往前探,裤脚随着步伐轻轻晃,连抬手捋额前汗的小动作,都和记忆里的人重合得分不清边界。
进清北校门的时候,看门的大爷抬头扫了一眼,笑着朝曹春军抬抬下巴:“又带老乡逛校园啊?”曹春军赶紧点头应着,侧身把几个人让进去,指尖悄悄蹭了蹭展梦妍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图书馆三楼的靠窗座我给你留了,明天早上七点半过去就行,占座的书我都放那儿了。”
展梦妍“嗯”了一声,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来。
未名湖的风比园外更软些,岸边的山桃花落了半湖,粉白的花瓣浮在水面上,被夕阳染成淡金。展迎迎拉着王素荣往石舫那边跑,展子勋跟在后面,手里还举着相机,镜头追着两个人的背影晃,没一会儿就把展梦妍和曹春军落在了后面。
湖边的柳树条垂得很低,擦过展梦妍的肩膀,她望着湖面映出来的塔影,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你是不是以前在锦州大凌河边上读过书?”
曹春军愣了一下,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往水里扔,涟漪一圈圈荡开,把塔影揉得碎碎的:“我家是在金县翠岩山的小村庄,我小时候在我爸爸带我去过锦州金县大凌河街道的亲戚家,后来考上锦州中学,我有时去去凌河边上读书。那里安静风景不错。你怎么知道?”
展梦妍没接话,她盯着水面上自己晃荡的脸,三年前的风好像突然就穿过了岁月吹到脸上。那也是个春天,张信诚骑着旧二八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上,手攥着他校服的衣角,大凌河的风把她的刘海吹得盖过眼睛,他头也不回地喊:“展梦妍你坐稳了,等你考上北京的大学,我带你去看未名湖,听说那里的桃花比咱们大凌河岸边的好看一百倍。”
后来她落榜,躲在姨姥家里撕成绩单,张信诚在姨姥家院外站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把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塞到她手里,只说了一句“复读,来年再战!”,就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她后来才从别人嘴里听说,他那天回去就去石油学院了,走的时候连坐公交车都没让她去送。
“展梦妍?你怎么哭了?”
曹春军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来,他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脸上全是凉的眼泪。展梦妍赶紧侧过脸擦,睫毛上的水珠被风刮得往下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没什么,风刮的,沙子进眼睛了。”
曹春军没再追问,他往旁边站了半步,把飘过来的柳枝挡开,望着湖面慢悠悠开口:“我前阵子收拾旧书的时候,翻出来一张旧照片,是我在大凌河边上读高中的时候拍的,旁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后来我妈说,背景中的男孩前世我们一定是亲兄弟,只是在投胎时,出了什么差子,弄错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像呢……等我大学毕业了,你带我见见这个同我长得像的张信诚,我要同他认兄弟。如果我不长得像张信诚你也不会认我这个老乡了吧?”
展梦妍猛地转过头看他,耳边的风声突然就停了,远处展迎迎的喊声从石舫那边飘过来:“你们俩快过来!我们在这儿拍合影呢!”
曹春军朝她伸出手,夕阳落在他的手掌上,温度和记忆里那个春天的温度,分毫不差。
湖面上的花瓣被风卷着,往两个人站的岸边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