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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露论篇第七十九二十六(第1页)

“少师,别蹲那儿研究星星了,过来唠两句。”黄帝敲了敲案几,把竹简往旁边一推,“朕问你个事。都说天地间有种叫‘虚邪之风’的玩意儿,吹到人身上就能闹病,甚至能把人吹没。朕就纳闷了,同样是刮风,怎么有的人吹一天啥事没有,有的人吹半宿就直接躺板板?这歪风邪气伤人,难道还挑身份、看贵贱?还有这玩意儿能不能提前看出来?总不能等死人了,才后知后觉说一句‘哦,这是虚邪风’吧?”

少师闻言赶紧把竹简收起来,拍了拍衣裳走过来,先抬头往殿外的天色瞟了一眼,才躬身行了个礼,一开口就没朝堂上那股刻板劲儿,跟拉家常似的:“陛下您这话问得太是时候了。您瞅瞅外头这天——十月申日,按规矩正是寒气往下沉、万物往回缩的时候,本该冻得人缩脖子,结果今儿暖得跟八月天似的。臣跟您打个赌,就这两三天,民间暴死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黄帝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好奇:“啊?暖和点还不好?老百姓少挨冻,怎么反倒死人多了?这不合逻辑啊。”

“陛下您这就是只看表面,没看透内里的猫腻。”少师笑了笑,拉过旁边的木凳大大方方坐下,掰着手指头就开始讲,“咱们先把这‘虚邪之风’掰碎了说。您以为天上刮的风都是一个德行?差远了!天地有天地的上班时间表,春天刮东风,夏天刮南风,秋天刮西风,冬天刮北风,按时按点来的,那叫‘正风’,是正经编制内的好风——春风催着种子发芽,夏风帮着庄稼长个,秋风催着果子上糖,冬风帮着地里藏精气,这都是养人的,吹再多也顶多吹乱头发,伤不了人。”

“那虚邪之风又是啥?”黄帝插嘴问。

“说白了,就是反季节的妖风,是天地之气跑偏了,没按规矩上班。”少师撇撇嘴,打了个比方,“就好比村里该种地的时候你躺平睡大觉,该收粮的时候你瞎逛荡,年底你不饿肚子谁饿肚子?风也是这个理——冬天本该刮北风冻得人哆嗦,结果它刮起南风,暖烘烘的;夏天本该热得人冒汗,结果它刮起北风,凉飕飕的。这种不按时节、反着来的风,就叫虚邪之风。您可别瞧它好像温温柔柔的,它骨子里就是个溜门撬锁的小偷,专挑人空子钻。”

黄帝摸着下巴琢磨了两秒,又问:“那你说的伤人有贵有贱,是啥意思?难不成这小偷还嫌贫爱富,看见当官的就绕路,看见老百姓就往死里偷?”

“哪能啊,风可不管你是皇帝还是乞丐。”少师摆了摆手,笑得直摇头,“这里说的‘贵贱’,不是身份地位,是伤人的轻重程度,还有人扛不扛得住。说穿了,这虚邪之风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跟街上的小混混一模一样——碰见身强力壮、横眉立目的,它绕着走;碰见体弱多病、站都站不稳的,它上去就踹两脚。”

他见黄帝听得入神,又接着往下说,说得更通俗了:“咱们每个人身子里都有股‘正气’,就相当于家里的保安队,天天在皮肤底下、经脉里巡逻,专门拦这些外来的歪门邪道。正气足的人,皮肤腠理紧得很,就像院墙砌得三丈高,大门锁得严严实实,保安队二十四小时轮岗不摸鱼,小偷在外头转八百圈也撬不开门,顶多扒着墙头瞅两眼,啥便宜也占不着。所以这种人吹点风,顶多打个喷嚏,啥事没有。”

“那正气虚的呢?”

“正气虚的可就惨了。”少师一摊手,一脸无奈,“院墙是篱笆扎的,风一吹就晃悠,保安队天天躺平睡大觉,大门都虚掩着,连传达室大爷都溜出去买酒了。这虚邪之风一过来,直接顺着毛孔就钻进去了,先是进皮肤,再进肌肉,再往深了走就是经脉、脏腑,一路畅通无阻,跟回自己家似的。等它钻到心啊肺啊这些要害地方,把内里的精气一冲散,那人可不就说没就没了?您看那些暴死的,大多都是身子本来就虚,再赶上邪风钻得深,直接给抄了老家,等旁人发现的时候,早就救不回来了。”

黄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说呢!宫里的侍卫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寒冬腊月都敢光着膀子练操,也没见几个生病的;反倒有些宫女太监,天天待在屋里不出门,偶尔吹点穿堂风就头疼脑热躺好几天。合着不是风挑人,是自己身子骨顶不顶用啊!”

“就是这个理!”少师点头,“老话说‘邪不能独伤人’,这话真没说错。你自己身子硬朗,再邪的风也拿你没办法;你自己先虚得跟纸糊的似的,不用大风,点小风就能把你吹倒。就跟打仗似的,你自己的军队先垮了,敌人不用打进来,你自己就败了。”

他顿了顿,又指着殿外的天,把话题拉回十月申日这事上:“咱们再回头说今儿这天。陛下您想啊,十月是什么节骨眼?秋尾巴冬开头,万物都该往回收了——树叶落光,虫子钻土,连地里的粮食都收完锁进粮仓了。人的身子也跟着天地走啊,这时候阳气该往身体里收,毛孔该闭上,养精蓄锐准备过冬,就跟家里冬天要紧闭门窗烧暖气是一个道理。”

“可今儿这天不冷反暖,相当于老天爷突然把冬天的大门给敞开了,还开了个暖风模式。”少师语气沉了沉,“天气一暖,人的毛孔立马就张开了,本来该收进去的阳气全浮在表面,内里是空的,跟被掏空了的保险柜似的。老百姓哪懂这个啊,一看天暖和了,立马减衣服,开窗睡觉,甚至还光着膀子下地干活,一个个敞着门户等贼上门。这时候哪怕风不大,看着软乎乎的,那也是带着邪气的虚风,顺着张开的毛孔直接往里钻,而且一钻就钻到骨子里——毕竟你内里是空的啊,一点抵挡都没有。”

黄帝听到这儿,眉头又皱起来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暴死?”

“可不是嘛。”少师叹了口气,“平常的虚风伤人,都是先从皮肤开始,慢慢往里传,人还能有感觉——头疼啊、怕冷啊、身上酸疼啊,还能来得及找大夫看,喝碗药发发汗就好了。可这种该冷不冷的时候的邪风,是直接抄后路的,不等你反应过来,就钻到脏腑里了,把人身上那点底子直接冲散。有的人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睡一觉,阳气往回收的时候跟邪风撞个正着,直接就闭气了,可不就是暴死嘛。”

他怕黄帝还听不明白,又补了个更接地气的例子:“就好比你家粮仓本来该锁门落栓了,结果你不但不锁,还把门全打开,把粮食都摆到门口晒。小偷过来不用撬锁不用翻墙,直接扛着就走,等你第二天起来,粮仓都空了,你哭都来不及。这十月申不寒的邪风,干的就是这种趁火打劫的缺德勾当。”

黄帝听得连连点头,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那按你这么说,这虚邪之风还能提前预判?就跟看天要下雨似的,能提前躲着?”

“那当然了,又不是什么神仙法术。”少师笑了,“老祖宗传下来的‘候之奈何’,说的就是怎么预判这妖风。说白了也简单,就是看节气对不对,风向对不对。一年有八个大节气,冬至、立春、春分、立夏、夏至、立秋、秋分、立冬,这八天北斗星斗柄指着固定的方位,叫‘太一移宫’,相当于老天爷换岗的日子。这时候刮什么风,一瞅一个准。”

“怎么个准法?”黄帝来了兴致。

“就拿冬至说吧,冬至那天太一在正北的叶蛰宫,按道理该刮北风。如果那天风从南边来,从对面吹过来,那就是虚风,肯定要伤人。”少师掰着手指头数,“而且这风还分时候,半夜刮还好点,老百姓都躺着睡觉呢,门窗关着,毛孔也闭着,邪风不容易钻进去,那一年老百姓就少生病。要是大白天刮,大家伙都在外面忙活,穿得也单薄,那可就惨了,一茬一茬地生病,跟割韭菜似的。”

“还有正月初一这天最关键。”他补充道,“正月初一是一年的头一天,相当于老天爷的新年开工第一天,这天刮什么风,能断一整年的光景。比如正月初一刮西北风,还不下雨,那这一年就不好,死人多;要是平旦的时候刮北风,春天就多死人;中午刮北风,夏天死人多;傍晚刮北风,秋天死人多。要是刮一整天北风,那大病死的人能有十分之六。”

黄帝听得咋舌:“这么邪乎?那要是刮南风西风呢?”

“那更糟。”少师摇摇头,“正月初一风从南边来,叫‘早乡’,春天就闹瘟疫,一家家地传染;从西边来,叫‘白骨’,国家要遭灾,死人遍地;从东边来,能掀房子刮飞石头,那是大灾;从东南来,春天也得死人。唯独哪天天气暖和、没风没浪,那才是好年景,粮食便宜,老百姓也少生病。”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说起来这也不是啥迷信,就是看天地之气顺不顺。天地之气顺了,年景就好,人就少病;天地之气乱了,妖风四起,人就遭殃。人跟天地本来就是一体的,天地是个大身子,人是个小身子,大身子感冒发烧了,小身子能舒服吗?”

黄帝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又问:“朕以前听岐伯说过‘三虚’,说三虚凑一块人就容易暴死,跟这虚邪之风是一回事吗?”

“陛下记性真好,正是一回事。”少师拱手赞了一句,“这三虚啊,就是虚邪之风伤人最狠的时候,相当于小偷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下手一个准。哪三虚?第一叫‘乘年之衰’,就是这一年本身岁气就不足,天地的精气就不够,是个歉收的年头,人吃的都不好,身子自然就弱;第二叫‘逢月之空’,就是赶上月亮亏的时候,每月月底月初,月亮看不见,人的气血也跟着弱,就跟月底钱包空了似的,没底气;第三叫‘失时之和’,就是气候反常,该冷不冷该热不热,就像今日这样。”

“这三样要是赶上一样,再碰上个贼风,人就容易生病;赶上两样,病就重;三样全赶上,再让虚邪之风吹着,那基本就是九死一生,暴病暴死都是常事。”少师越说越形象,“就好比一个人,本来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没粮,天天饿肚子(年衰),又赶上月底工资花光了,连碗热汤都喝不上(月空),再碰上个大冷天自己还没穿衣服,冻得浑身发抖(失时之和),这时候再来几个劫匪(虚邪之风),那还能有好?直接就被抢得一干二净,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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