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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惑论篇第八十三（第1页）

黄帝一拍大腿，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满朝文武吓得一哆嗦，以为南边哪个不长眼的部落又造反了。结果这位人族共主瞪着俩眼睛，一脸茫然地扭头问旁边的大将军：“哎，朕刚才是不是跟你说啥了？”

大将军一脸无辜，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陛下，您刚才确实把臣留下来了，还说要交代军务，然后……您就盯着房梁发了半柱香的呆。”

黄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岐伯在旁边站着，心里那个乐啊，脸上还得绷着，假装研究自己的指甲。心说陛下啊陛下，您这脑子最近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前天忘了自己把玉玺放哪儿了，昨天忘了今天要祭天，今儿个连话到嘴边都能咽回去，您这哪里是九五之尊，您这是活脱脱一条七秒记忆的金鱼啊！

黄帝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委屈：“岐伯，你给朕说实话，朕这到底是咋回事儿？怎么最近老是转头就忘？刚才想说的话，就跟泥鳅似的，抓也抓不住。这到底是哪个‘气’在作妖？”

岐伯一听，知道正主发问了，赶紧整整衣冠，往前迈了一步，故意叹了口气：“陛下，您这症状，在医书上叫做‘善忘’。不过您放心，这不是什么绝症，就是……嗯，气血闹脾气了。”

黄帝皱眉：“又是气？你这大夫是不是太依赖‘气’这个字了？朕放个屁也是气，吹阵风也是气，你现在告诉朕忘事也是气？”

岐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陛下，此气非彼气。咱们中医讲的这个气，那是流淌在您血管里、经络里，支撑您活着、思考、蹦跶的能量。您这忘事啊，根子出在——上气不足，下气有余。”

“上气不足，下气有余？”黄帝挠了挠头，“这听起来怎么像是骂人呢？说朕上半身不行，下半身太亢奋？”

旁边的大臣们赶紧低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岐伯赶紧摆手：“陛下息怒！臣说的是气机运行的态势！您听臣给您打个比方。咱们把您的身体比作一座城池，这城池的最上头，也就是您的脑袋和胸口这块儿，住着一群叫‘上气’的精英骨干。这些骨干是干嘛的呢？负责运筹帷幄、存储记忆、发号施令，相当于朝廷里的内阁大学士，每天得处理海量信息。”

黄帝点点头：“嗯，这内阁要是没人干活，朝廷就乱了。”

“正是！”岐伯一拍手，“而城池的下半截，也就是您的肠胃、小腹这一块儿，住着另一群叫‘下气’的后勤大队。这群人不管决策，就管一件事：消化您吃进去的烤肉、米饭、美酒，然后把营养提炼出来，打包好往上送。这就好比是国库和粮仓的搬运工。”

黄帝似乎听出点门道来了：“你是说，朕这内阁缺人了？”

“对喽！”岐伯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上气不足，就是说您脑袋和心肺这块儿的气血亏空了，内阁大学士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力气帮您记事儿啊？可是您再看底下，肠胃实而心肺虚——您这肠胃里头，那是相当的热闹！”

黄帝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有点心虚。

岐在伯毫不留情地揭穿：“陛下，您最近是不是顿顿离不开红烧肉，晚上睡觉前还得加一顿夜宵？您这肠胃里塞的东西，那是实打实的满啊！‘肠胃实’，就是您的消化系统里堆积了太多的食物和痰湿，堵得水泄不通。底下的搬运工累得满头大汗，可上面的通道堵死了，营养送不上去，心肺得不到补给，就成了‘心肺虚’。”

黄帝不服气：“朕是一国之君，多吃两口怎么了？”

“吃多了本身没问题，问题是消化不了啊！”岐伯加大了手势，“您这叫‘虚虚实实’。上面虚得要命，下面实得要命。这就好比您宫里的水利工程，上游干旱得庄稼都枯死了，下游却因为河道堵塞发大水，淹了老百姓的房子。您说这能怨谁？怨您往下游倒了太多东西，还不疏通河道！”

黄帝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营卫之气又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嘴里嘟囔的那个。”

岐伯眼睛一亮，知道陛下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陛下，这可是核心机密！”岐伯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武林秘籍，“咱们人体里有两股非常重要的力量，一个叫营气，一个叫卫气。营气就像是皇宫内专门负责运送奇珍异宝的马车队，走的是高速公路，专门把肠胃消化好的精华物质，也就是营养物质，一丝不苟地送到全身各处，特别是送到大脑，给脑细胞加餐。卫气呢，就像是沿途护送的禁军，保卫这条运输线不被外敌入侵，不让风寒湿气来捣乱。”

黄帝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就出问题了呀！”岐伯一拍大腿，“您这肠胃里塞得太满了，马车队刚装满货，刚准备出发，发现城门被堵了！为什么堵了？因为您吃进去的东西太多太杂，脾胃这个海关关卡忙不过来了，货物积压，马车排起了长龙。这就叫‘营卫留于下’——营气和卫气全都被迫滞留在了下半身，走不了了！”

“那它们不走，朕的脑子咋办？”黄帝急了。

“脑子饿着呗！”岐伯摊开双手，“‘久之不以时上’——时间长了，马车队迟迟不能按时发车往上走，您的大脑就断了粮。您想想，一个国家的首都，如果粮草供应断了半个月，城里的大臣们是不是都饿得两眼发黑、神志不清了？您那些大学士饿得头晕眼花，哪还有心思帮您记事儿？您刚想到的一个绝妙主意，还没来得及存档呢，脑细胞就因为低血糖直接罢工了，那记忆可不就像沙滩上的字，潮水一冲就没了嘛！”

黄帝听得一愣一愣的，摸着自己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岐伯趁热打铁，继续添柴加火：“而且陛下，您这忘事，还不光是吃多了的问题。您想想您每天的工作量——今天担心黄河决堤，明天操心部落联盟，后天还得想着怎么发明新的历法。您这心神啊，就像个八爪鱼，每条腿都伸得老长，到处抓事情。心神耗散得太厉害，就算营卫之气千辛万苦爬到了大脑，也被您这过度活跃的心神给消耗光了。”

黄帝叹了口气：“朕是君王，不操心谁操心？”

“操心也得讲究个度啊陛下！”岐伯语重心长，“中医讲‘心主神明’，心是藏神的宫殿。您这宫殿里要是天天开狂欢派对，灯火通明，丝竹乱耳，住在里面的神明能休息好吗？神明休息不好，宫殿摇摇欲坠，外面的兵马就算送来了粮食，也没个安稳的地方存放啊！所以您这善忘，表面上看是肠胃堵了，实际上是心脾两虚，气血逆乱，上下不通！”

黄帝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那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记性好，去绝食吧？”

岐伯哈哈大笑：“绝食倒不必，但得给您的肠胃放个假。臣给您开个‘帝王养生三件套’。”

“说来听听。”

“第一，管住嘴。”岐伯竖起一根手指，“每顿饭只吃七分饱。什么是七分饱？就是您觉得还能再吃两口的时候，放下筷子。给您的肠胃留点喘气的空间，让搬运工们能轻松点把货送上去。您想想，以前您打仗的时候，粮草要是堆积如山运不出去，前线的士兵是不是得饿死？一样的道理。”

黄帝咂咂嘴，显然对不能吃到撑有点遗憾。

“第二，迈开腿。”岐伯又竖起一根手指，“吃完饭别急着往榻上一躺，叫个美人来揉肚子。您得站起来溜达溜达，哪怕在院子里绕两圈也行。走动能促进气血运行，就像给运河里加了个水泵，把底下淤积的营养和水液哗啦啦地抽上去。您老坐着不动，气血全沉在脚底板，脑袋能不缺氧吗？”

“第三呢？”黄帝追问。

“第三，收住心。”岐伯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陛下，您试着每天给自己留半个时辰，什么都不想，就坐在那儿发呆，或者看看云，听听鸟叫。让您的神明歇一歇，让宫殿安静下来。心神安宁了，就算营卫之气来得慢一点，也能踏踏实实地把记忆存进库房里。”

黄帝摸着胡子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三件套，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朕贵为天子，天下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哪来的闲心发呆？”

岐伯也笑了：“陛下，您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拿什么去治理天下？您看那弓箭，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您这心神要是天天紧绷着，迟早有一天，不光是忘事，怕是要出大毛病。”

黄帝被这话戳中了心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缓缓点了点头。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的大臣忍不住插嘴：“岐伯大夫，您说的这些道理，朕听着怎么跟治水一个道理？上游缺水，下游泛滥，得疏通河道，开源节流？”

岐伯赞赏地看了那大臣一眼：“这位大人悟性不错！中医治病，讲究的就是一个‘通’字和‘衡’字。上下不通，就得让它通；阴阳失衡，就得让它平。黄帝陛下的病，说白了就是身体的河道淤堵了，气血这股水流没法正常灌溉大脑这片田地。田地干了，庄稼自然长不好，记忆这颗种子也就发不了芽。”

黄帝站起身来，走到殿外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深吸了一口气。

“岐伯啊，”他背对着众人说道，“朕明白了。朕这忘事，不是朕老了，也不是朕笨了，是朕这身子骨里的河道该清淤了。”

岐伯恭敬地站在他身后：“陛下圣明。其实不只是您，这天下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有的人天天胡吃海塞，肚子撑得像个皮球，脑子却空空如也；有的人日夜操劳，思虑过度，把心血熬干了，年纪轻轻就忘东忘西。这些人啊，都跟您一样，是该好好疏通疏通了。”

黄帝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那从明天开始，朕的晚膳减半，饭后绕着东苑走三圈，每天下午申时，谁也不见，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大臣们纷纷拱手称贺：“陛下英明！”

岐伯也跟着拱手，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嘿，总算把这尊大佛劝住了。不然天天被拉着问东问西，我这老头子的头发都要愁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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