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管怎么传,有一件事是真的:平王造反,败了。
萧珩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一夜没睡,甲胄上还沾着昨夜打斗时溅上的灰,眼底一层青黑。
他站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看着宫门外那些被禁军押着往外走的平王党羽,面上没什么表情。
凌风站在他身侧,低声禀报着各处的善后事宜。
“殿下,昨夜参与逼宫的兵马,已全部缴械,分别收押在城南和城北两处大营。
赵副将带着剩下的人投降了,现在在兵部候审。
钱侍郎、孙侍郎、刘卿,还有另外四个平王党的官员,已经全部拿下,押在大理寺。
他们的家眷,按照规矩,暂时不许出府,等审完了再作处置。”
萧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宫门外的广场。
那里停着十几辆马车,是昨夜被押进宫来的官员家眷。
禁军正在挨个核对名册,把她们一一送出宫去。
顾老夫人坐在第一辆马车上,张嬷嬷在旁边陪着,老太太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有些发紧。
沈云灼坐在她旁边,靠着车壁,闭着眼,脸色不算好,可还算稳得住。
萧珩远远地看了那辆马车一眼,没有走过去。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凌风禀报。
“平王押在宗人府,太后送回慈宁宫,都加了三重守卫。
平王在京中的几处暗宅已经查封,里面的人大多跑了,只抓住几个看门的老仆。
萧珝带着齐氏往南逃了,属下派了两队人沿官道追,暂时还没有消息。”
萧珩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道:“平王党羽的名单,让吏部连夜拟出来。
凡跟平王有来往的,不管官职大小,一律先停职待查。
六部九卿,各衙门,一个一个过。
宁可查得慢些,也不能漏了人。”
凌风应下。
“还有。”萧珩偏过头,看着凌风,“把平王在京中的那些暗线、还有收过平王银子的人,都给我翻出来。
一个都不要放过。
这一次,要连根拔了。”
凌风领命。
萧珩站在台阶上,晨风从宫门外灌进来,吹得他甲胄下的衣角微微翻动。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东宫。
沈云灼回到顾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马车在顾府门口停下,她先跳下车,又回身扶顾老夫人。
老太太扶着她的手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大门,忽然顿住。
大门敞着,门板上被踹了好几脚,黑漆剥落了几块,露出里头白生生的木茬。
门口的石狮子被推歪了,底座下一片碎砖乱瓦。
进了前院,廊下的灯笼架子倒了,花盆碎了一地,那些名贵的兰草被踩得稀烂,花盆里的泥散了一地,和打碎的花瓣混在一处。
前厅的桌椅东倒西歪,多宝阁上的瓷器被扫了大半,碎瓷片铺了一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后院更不成样子,正院的门被踹开,衣柜翻了个底朝天,被褥扯在地上。
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摔碎了,胭脂香粉洒了满地,混着踩碎的镜片,一片狼藉。
顾老夫人站在正院门口,看着满地的碎瓷和踩烂的衣裳,看着那张被劈了一条口子的摇床,忽然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
“作孽啊……”她声音发颤,被张嬷嬷扶着慢慢走进正院,低头看着地上那半只被踩扁的布老虎。
那是祯哥儿最喜欢的那只,耳朵都被踩没了。
“多亏……多亏把两个孩子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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