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新房。
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两滩凝固的、宛如泪痕的红泪。空气中合欢香已淡。只余清冽的药香。与一种淡淡的、属于新房的暖融气息。
凤南衣醒来时。身边已空。
触手所及。锦褥微凉。只有浅浅的凹痕证明昨夜有人同榻而眠。
她拥被坐起。青丝流泻肩头。身上中衣整齐。只外罩的寝衣微微松散。昨夜他们并未行周公之礼。他重伤未愈。她亦知他疲惫。两人只是和衣而卧。在红烛下低声说了许久的话。交换了玉佩与戒指的秘密。分享了彼此的惊疑与沉重。然后。抵足而眠。
像两个在风雪中相遇的旅人。暂时依靠。汲取温暖。也共同面对前方未知的险途。
“王妃。您醒了。”夏佳雯带着两个端着热水巾帕的丫鬟。轻手轻脚进来。脸上带着欢喜又克制的笑容。“王爷寅时末便起身了。在书房处理了些公文。吩咐奴婢们莫要吵醒您。此刻正在前厅用早膳。等您一同入宫谢恩。”
凤南衣点头。起身梳洗。
换上王妃品级的正式宫装。颜色是沉稳的朱红。绣着金线鸾鸟。比昨日嫁衣简约。却更显雍容气度。发髻也挽成端庄的凌云髻。簪上象征王妃身份的鸾鸟衔珠金簪。略施粉黛。掩去眼底因夜谈而生的淡淡青影。
镜中人。眉眼沉静。气度从容。已与昨日闺中待嫁的郡主。有了微妙的不同。
收拾妥当。来到前厅。
百里烨已用罢早膳。正坐在主位喝茶。他也换了亲王常服。玄色为底。金线绣蟒。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她进来。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用些早膳。我们便进宫。”他声音平静。仿佛昨夜那些惊心动魄的密谈与推测。只是梦境。
“好。”凤南衣在他下首坐下。安静地用了一小碗碧粳粥。几样清爽小菜。礼仪无可挑剔。举止从容不迫。
两人之间并无过多言语。却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静静流淌。
用罢早膳。起身。
玄一早已备好车驾。依旧是亲王规制的朱轮华盖车。只是护卫比昨日精简许多。但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皆是百里烨心腹。
马车驶出王府。轧过清晨空旷的街道。向着皇宫驶去。
车厢内。两人对坐。
“入宫后。先去向父皇母后谢恩。父皇今日精神似乎不错。”百里烨开口。打破沉默。“皇后娘娘有孕。你多留意。若她有何不适。可直言。”
“我明白。”凤南衣应下。顿了顿。低声问:“那枚玉佩和戒指……”
“贴身收好。勿要示人。”百里烨目光幽深。“此事……还需暗中查证。不急。”
凤南衣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手下意识地抚了抚心口位置。那里。两件冰冷的物件贴着她的肌肤。一枚带着裂痕的温润。一枚带着奇异的幽寒。
马车顺利入宫。在乾清宫前停下。
今日并非大朝。乾清宫外颇为清静。
内侍通传后。很快引来。
“宣摄政王、摄政王妃觐见——”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皇帝果然在。并未在御座上。而是坐在东暖阁的临窗炕上。穿着常服。精神比前几日确实好了些。脸上甚至有了点浅淡的血色。皇后也在一旁陪着。身着宽松的宫装。手轻轻护着腹部。气色温婉。
“儿臣(臣媳)参见父皇。母后。恭请父皇母后圣安。”两人依礼跪拜。
“平身。看座。”皇帝抬手。声音虽仍有些中气不足。但语调温和。
两人谢恩。在炕下摆好的锦墩上坐下。
皇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百里烨依旧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看向凤南衣。语气放缓。
“昨日大婚。诸事繁杂。辛苦你们了。”
“为父皇母后分忧。是儿臣本分。不敢言辛苦。”百里烨道。
凤南衣亦垂首:“臣媳惶恐。”
皇后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柔:“成了家。便是大人了。日后要同心协力。王爷为国操劳。王妃在府中。要多体谅。多担待。夫妻和睦。家宅安宁。陛下与本宫。也才能放心。”
她说着。向凤南衣伸出手。
凤南衣起身。上前几步。轻轻握住皇后的手。
皇后的手温暖柔软。带着孕妇特有的丰润。她拍了拍凤南衣的手背。眼神慈和。“好孩子。你是个有福的。也是个懂事的。日后这王府内宅。宫中往来。若有不明白的。或需要帮衬的。尽管来寻本宫。”
“臣媳谢母后关怀。定当谨记教诲。”凤南衣恭敬应答。她能感觉到皇后话语中的真诚与善意。心中微暖。
皇帝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对百里烨道:“你既已成家。更当稳重。朝中事务。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身体更要紧。莫要让你母后……和王妃担忧。”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百里烨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