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昨天喝过。” “电影?” “这个时间?” “有午夜场。” 林夏玲看他,“你一个演员带我去电影院?然后第二天报纸写李郑宰深夜携神秘女子看电影?” “你现在不神秘。” “那写什么?” “百盛园林代表。” “你不觉得听起来更糟?” “那就不去了?” “你约人出来。” “没安排?” “本来只是想见。”他说,“没想做什么。” 林夏玲安静了一瞬,有时候成年人之间最容易让人动心的,恰恰不是安排得多漂亮的约会。 只是因为想见,所以等了四十五分钟。 见到了,去哪都无所谓。 “开车吧。” “去哪?” “随便。” “那真随便?” “嗯。” 李郑宰发动汽车,最后真的没有目的地,沿着汉江的高速路一直接开,首尔的夜已经很深。 周五江边还有不少车,车载音乐放得很低,是一首九十年代的老歌,林夏玲听了一会儿,“你还听这个?” “偶尔。” “以前你车里也有。” “嗯。” “你故意的?” “不是。” “那怎么这么巧?” “歌没变。” “人呢?”他侧头看她一眼,“变了一点。” “哪里?” “现在有钱。” “……” 她笑,“除了钱?” “更忙。” “还有?” “更会演戏。” “这不是废话?” “还有。” 他停一下,“更会等。” 林夏玲没有接,他也没有继续解释,车开过大桥,她忽然说,“停车。” “怎么?” “想走走。” 江边风很大,雨后的空气很清已经接近十点。步道上还有跑步的人,两个人没有走灯最亮的那一边,沿着比较安静的路慢慢往前。 李郑宰戴了棒球帽,外面又套了一件深色外套。 林夏玲看他,“这样真认不出来?” “别一直看。” “为什么?” “你一直看。” “别人也会看。” 她笑,“那我不看。” 真的转开,过了十几秒,李郑宰问,“你怎么真不看?” “不是你说?” “偶尔可以。” “要求很多。” “嗯。” 风吹过来,她头发被吹乱,李郑宰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把一缕头发从唇边拿开。 手指碰到脸侧,动作做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很微妙的阶段,牵手好像太正式,接吻却已经发生,所以反而不知道平时应该怎么碰。 李郑宰的手没有立刻收,指尖从她脸侧轻轻擦过去,“冷?” “还好。” “手呢?” “什么?”他伸手,掌心朝上。 林夏玲低头看,“干什么?” “确认。” “确认什么?” “冷不冷。” “摸手还要找理由?” 李郑宰看着她,索性不装,“那牵。” 她笑,“这么直接?” “你不喜欢?” “没说。” “那给我。” “为什么?” “林夏玲。” “嗯。” “你现在很享受让我每件事都问三遍?” 她忍不住笑,最后还是把手放过去。李郑宰握住没有很用力,只是手指慢慢扣进她指缝,十指相扣。 八年以后,第一次牵手,居然比接吻还让人不适应,林夏玲低头看了一眼,“奇怪。” “什么?” “你的手。” “怎么?” “好像变大了。” “……” 李郑宰看她,“八年还能长?” “不是。” 她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以前没觉得这么……” 她想词,“粗。” “拍戏。” “手上有茧。” “哪里?” 他翻过手,掌心朝上,她用指腹碰了碰他手的虎口指节,确实有。 “以前没有。” “有一点。” “没这么明显。” “你记得?” “记得。” 这一次换他不说话,林夏玲抬头,“怎么?” “没什么。” “说。” “你每次说记得。” “我都挺高兴。” 她看他,“这么容易?” “嗯。” “那你要求不高。” “以前很高。” “现在?” “年纪大了。” “容易满足。” 林夏玲笑,“可怜。” “所以林代表多照顾。” “看表现。” 两个人继续往前,手没有松。经过灯比较亮的地方,李郑宰下意识把帽檐压低一点,林夏玲忽然觉得很好笑,“我们现在。” “像偷情。” “……” 李郑宰脚步停住,“这个词不好。” “为什么?” “你离婚,我未婚,完全合法。” “那像什么?” “约会。” “谁跟你约会?” 他低头看两个人牵着的手,“这个。” 林夏玲也低头,“牵手就是约会?” “加上昨天接吻。” “证据比较充分。” “职业病。” “嗯。”她想把手抽回来,李郑宰握紧一点。 “干什么?” “证据销毁。” “不行。” “为什么?” “已经存档。” “……” 他自己先笑。 他们走到江边一处长椅,林夏玲坐下,李郑宰去自动贩卖机买水回来递给她,李郑宰坐到旁边没有挨得很近,中间大概半个人的距离,林夏玲喝水,“你最近不忙?” “忙。” “那还出来?” “两个小时有。” “睡觉不好?” “见你更好。” 她侧头,“你以前谈恋爱。” “也这么会说?” 又来了,李郑宰已经习惯她偶尔突然问起那两段恋爱,“不会。” “为什么?” “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 “相处方式不一样。” “那她们知道我吗?” 他停了一下,“知道。” “你说的?” “有一个问过。” “问什么?” “问我有没有特别喜欢过的人。” 林夏玲手里的水瓶停住,“你怎么答?” “有。” “然后?” “没然后。” “没说是谁?” “没有必要。” “为什么?” “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他说得很平静,“拿过去的感情去伤害现在的人。” “没意思。” 林夏玲看了他几秒,“她们人好吗?” “嗯。” “那为什么分?” “第一个。” “她想结婚。” “你不想?” “当时不想。” “为什么?” “觉得不对。” “第二个呢?” “她后来去了美国异地一段时间,就结束了。” 没有狗血,没有背叛,没有谁念念不忘,就是成年人的两段普通感情。 林夏玲反而觉得这样最好,她不希望他八年都在等自己,那太残忍也不现实,“你呢?” 李郑宰问,“我什么?” “结婚的时候。” “幸福吗?” 她看着江面,想了很久,“幸福过。” 他没有打断。 “知恩出生那几年,我很幸福。工作虽然忙但是回家有人。孩子又小,每天都不一样。她第一次会走,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发烧,第一次去幼儿园。有一段时间我觉得生活大概就是这样。” “挺好。” “后来为什么不行?” “不是突然不行。” “就是慢慢越来越像家人,但不是爱人。他也一样,所以最后谈了一次决定离。” “知恩呢?” “我们共同抚养。” “她爸爸现在在新加坡,每个月回来,寒暑假也会接她过去。” “她知道你们为什么离婚?” “知道一点。” “我告诉她。” “爸爸妈妈不一起生活。” “不代表不爱她。”李郑宰点头,“挺好。” 林夏玲侧头,“你介意我有过婚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