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缘今年十岁,修为已经突破剑师,天天陪她切磋的人也在剑主或剑宗级别。她们虽留了力,但赵小缘至少能感觉出她和师姐们的差距。 可是这个扫地老阿姨她真的很强啊!赵小缘感觉她比自己的师傅严曦还厉害,修为可能都在剑神了吧?这种人怎么会在碧玄宗扫地! “咕咕”收拾赵小缘只用了一根指头,她靠在扫把上好整以暇地看趴伏地上眼睛咕噜噜转的小修士,嗤笑一声:“臭小鬼。” 赵小缘的好奇心和好胜心被“咕咕”激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咕咕,你好厉害!” 赵小缘瞅见阿姨珠灰色衣领下露出一条红玛瑙项链,叮,记忆一闪,她想起来她偶像雪雪脖子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项链。 赵小缘星星眼:“咕咕,能不能教教我教教我教教我,我超听话超好学的!” 顾婳当然不答应,一掌把赵小缘扫出门外。 她隐姓埋名,改头换面,藏匿修为来碧玄宗,就是想亲自守护女儿元凝烟。别的多余的事情,她才不想管。 顾婳主观上是不管,但从那天起她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直到小尾巴风雨不改地跟了她半年,顾婳每次都花式把赵小缘丢出去。这丫头却像牛皮糖,黏上了就撕不下来,打一回两回三回,一天被丢出去十回都还继续喜气洋洋地敲藏经阁的门。 “咕咕你那一剑好厉害,我用了新的格挡方式可是还是挡不住呢!再来再来!” 顾婳实在被烦得不行,头一回从藏经阁跑出来,直奔元凝霜告状。 “这小孩太讨厌了!”顾婳在宗主室找到元凝霜,打断望着捧着那条如出一辙的项链的元凝霜,“我烦起来可控制不住自己,一剑废了这丫头的时候你可别找我兴师问罪。” 元凝霜收起项链,瞥顾婳一眼:“你不怕凝烟姐姐就行,赵小缘可是元凝烟最疼爱的小师妹。” “那把她赶回她那什么燕子派去。” “凝烟姐姐应该会不舍到哭很久呢。” 顾婳气得鼻子冒烟,给不给赵小缘一剑另说,她真想给元凝霜来一剑。 但也只是止步于想。顾婳有时会后悔,怎么两年前没把元凝霜给顺手干掉呢?现在的元凝霜,顾婳要动手真得掂量掂量。 原因无她,两年,仅仅两年,元凝霜的剑气从一团细碎到现在逼近剑神境界。 若写进话本,肯定被人笑在发梦话。 可这就是事实。 元玉青已死,藏经阁里有关云霄宗剑法的古籍也随之解禁,重见天日。元凝烟来借剑谱时,偶尔会和顾婳搭话。 顾婳从时不时来的元凝烟口中得知,元凝霜剑气大涨,人还特刻苦。白天负责宗门大大小小的事务,还不落下练剑修行。 哪怕是晚上,也是用一半睡眠的时间来凝聚体内剑气。 元凝烟知道顾姑姑是元凝霜请来的世外高人。但不知为何,她本能地觉得眼前的年长女人很亲切。她喜欢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 而顾婳,从未想过相认。能和女儿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见面,顾婳已经很满足了。 一听元凝霜说赶走赵小缘会被元凝烟恨上,顾婳不得不作罢。 “其实你心底很开心。”元凝霜铺开宣纸写着什么,没看顾婳。 “我哪开心了!?” “潜心钻研了数十年的剑法有了传人,不开心么?”元凝霜细细地研磨,腔调淡淡,“除了她,谁还肯学一个邪修的剑法。” 顾婳急了:“大把人求我学,我都不教!” “哦,那随便你。”元凝霜看起来只是随口一提。 顾婳气冲冲从宗主室离开,回到藏经阁,看着在柳树下靠着树干,等她等到抱着剑睡着的赵小缘,顾婳想,教教她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是教了,小丫头能不能学会就是她的事了。 赵小缘早晨在碧玄宗旁听,午后便来藏经阁跟顾婳学上一个时辰的剑。顾婳会给赵小缘布置功课,赵小缘便在藏经阁完成,常常快日落了才回宗门住处。 今天也不例外。刚好,今天元凝霜来找顾婳有事,又碰上元凝烟来借剑谱。 中青少四个女人少有地聚在一头。 元凝霜望一眼赵小缘,顾婳会意,道:“小缘臭丫头,给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了?” 自打顾婳同意教她,赵小缘的名字也从赵小缘变成了“小缘臭丫头”。 “是,师傅!”赵小缘摆起架势。 “说了多少次,不准叫我师傅。”顾婳对赵小缘倾囊相授,理应认下这层师徒关系。但顾婳怎么不准赵小缘改口叫师傅。飞燕派虽小,可怎么也是名正言顺的玄门。赵小缘喊她一个妖人为师,白白弄污名声可不好。 赵小缘扁扁嘴,不说话,但一板一眼地给三人展示了自己所新学的剑法。 元凝烟和元凝霜都不同程度地表扬了她。 顾婳看罢,脸上也露出赞扬之色,嘴上却道:“温故而知新,再去练一个时辰。” 赵小缘高高兴兴地提剑跑柳树下劈空气了。 顾婳看着赵小缘身影消失在门外,脸色变得严肃:“你好端端的问我妖界入口干什么?” 元凝烟惊讶地望向元凝霜,她从未透露给自己这点想法:“你疯了?” 元凝霜没料到元凝烟今天会来藏经阁,她对元凝烟和顾婳可是两幅态度,一时间面对两人的质问,轻咳一声。 “不得不去。”元凝霜道。 顾婳:“谁让你去?” 元凝霜沉默片刻:“我自己。” 元凝烟着急道:“妖界一个不小心就会没命的,你吃饱了闲的要去哪里干甚?而且,万一传出去被其他宗门知道了,他们又要大书特书你了!” 元凝霜继任宗主后,修改了收徒条例,改为公平竞争,择优录取。各大宗门内不成文的规矩便是优先招男徒,她明晃晃地这么干,可是惹了众怒,招来不少门内门外不少流言蜚语。 若她亲自下妖界流传出去,更不知道那些人要闹得怎么样了。 元凝霜定定地看了一眼元凝烟:“姐,修道之人最忌什么?是心魔。” “心魔?”元凝烟微怔。 元凝烟想到两年前那神秘的散修,心下顿时明了了。 妹妹对那人的感情,也许就如自己对温定天。 况且凝霜她一剑伤了对方,不知对方所踪,一定难受极了。元凝烟又想到两年来元凝霜昼夜不歇地在连轴转,或许她就是用忙碌让自己的心稍稍麻木,才不至于被痛苦吞噬。 所谓心魔,因情起,也需情解。 元凝烟欲言又止:“可是她那日伤得那么重,或许……”早已与世长辞。 “不会的。”元凝霜神情笃定,“她和我约好了三年后见。” 顾婳那天不在,故没听懂两人谜语般的交流,插话道:“那你再等一年不就得了。” 元凝霜还是那句话:“不得不去。” 那双清秀的眉,此刻仿若被愁云压弯,微微皱着。元凝霜五官淡,但那双眼窝轮廓却深,促得双眸会说话似得生动,因而深思时很容易给人一种多情之感。 整整老年,她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那天众目睽睽之下的剑气交缠。 元凝霜刚拿过天尊剑,没有规章的习剑,记忆也尚未完全复苏。再怎么神通的天剑,当时在她手里不过是足月的孩子手上的拨浪鼓,只会无章法地甩来甩去。 而那人的剑气灵巧地引导元凝霜攻击自己。那势不可挡的猩红剑气柔得像水,缠住元凝霜尚且稚嫩的白色天气,领着她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去。 元凝霜懵懵懂懂,被她牵着走。而这七百多个日夜,元凝霜发呆时,入梦时都在反复回忆那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剑气。 她模拟,她探索,如果由今时今日的她来,应当是什么局面?她修炼得登峰造极,现在的剑气可以凝成实质般萦绕雪雪。 那日的剑气有很多道。首先,她要分出一股剑气攥住雪雪最先的两股剑气。 紧接着让她清凌凌的剑气慢慢地贴紧那血色的气息,面对雪雪,不能像对其他敌人一样杀伐决断。所以两股剑气会慢慢交融,而元凝霜的剑气则在深红与莹白中逐渐占据上风。 也许雪雪会因剑气被侵袭而闷哼几声。元凝霜不是没想过,只是也许。 恣意横流的剑气不分你我,元凝霜想雪雪说过多次她的手凉,那她白玉似的剑气应当也如她手一般让人觉得冰冷。而那天雪雪溅到她身上的血温热滚烫,于是在元凝霜混乱的迷梦中,雪雪的剑气便是灼人的。 就像火焰与冰雪,冰雪冻住了火焰,火焰无可奈何。剑气的两种极致的温度在交锋中不可避免地相遇,又因彼此妄图接近对方而彼此紧紧贴合。 超越了温度,凌驾于剑气,或许已经从实质中抽离,演化成某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剑气与剑气对峙中,火焰与冰雪触碰里,那未命名的触感,最本真的感觉,穿越表层的肌肤,演化为某些无法命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