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夏无意识地攥紧了扫帚柄。 从来没有人说她珍贵。她姜知夏和珍贵形同陌路,非要说,她更熟悉的形容词是赔钱货。 妈说生下她以后,她就在家里抬不起头。爸在一旁叹息,做沉默的帮凶。 姜知夏每每被姜慧按在墙壁上打得鼻青脸肿时,姜慧总要说,我一生都被你这个赔钱货害死了,你要是个男孩多好。爸喝了酒的话,就会变成有力的同谋。 直到刘文盛出生,姜慧和刘明的注意力转移,姜知夏才少挨很多毒打。 在家里成为透明人,竟然是一件快事。 “我哪里珍贵了。”姜知夏笑笑。 接着,一句话将她问住。 “你哪里不珍贵?” 叶雪恩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过稀疏平常,似乎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姜知夏等于珍贵的命题顺理成章,仿佛不珍视姜知夏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端。 “我有点事,七点前回来。” 七点,刚好是她们约定补习上课的时间。 叶雪恩丢下这句话就出门了。姜知夏握着扫把,眼眶发酸。 干嘛要对她说这种话呢?搞得姜知夏对自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连见多识广的傅嫣然都说她珍贵,好像她姜知夏真是个什么宝贝似的。 …… 叶雪恩的车停在arialee家的别墅前。 为了她和傅逸琛,傅家煞费苦心,在距圣列瓦娜最近的城市购置了一处房产,专提供给aria住。 青春期孩子心事多,急需心理医生帮助。 虽然原剧情傅逸琛一次都没来过就是了。要是听得进心理医生的话,他也不至于干出那些遭天谴的事。 不登门的傅逸琛,正中叶雪恩下怀。 arialee今年五十六,精神头十足,两鬓的银发在阳光招摇下宛若一副紧贴的盔甲。她穿着樱桃红羊毛小衫,下身格子裙,像苏格兰乡间随处可见的妇人,而不是顶尖藤校毕业的金牌心理医生。 aria咧嘴大笑,远远的就朝叶雪恩张开了怀抱。 叶雪恩不喜欢亲密的肢体接触,但傅嫣然爱得不得了。为了不露陷,叶雪恩洋溢万分热情回抱了aria。 “我亲爱的宝贝,在圣列瓦娜过得怎么样?”aria爽朗的笑声响在叶雪恩耳畔,和“你吃了吗”程度相当的寒暄在aria嘴里比太阳还让人感到温暖。 “挺好的!”叶雪恩仰起脸,甜甜的笑容晴转骤雨,细眉轻皱,颇为苦恼,“可是我感觉哥哥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aria牵着叶雪恩的手:“我的心肝,我们进房间讲。” 叶雪恩咬着唇,演出一副既担心哥哥,又害怕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怜模样。 坐在aria的咨询室,叶雪恩双手平放在桌面,却捏成了拳。 “aria,我感觉我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叶雪恩看着自己的手,泫然欲泣,“哥哥小时候会虐待一些小动物,可是除此之外他一直特别特别好。可是自从进入圣列瓦娜,我感觉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 “情绪不稳定?”aria没有引导,静静地等她说完。 叶雪恩声音带着哭腔,十分为傅逸琛担心:“我们学院新来了一名转校生。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哥哥,哥哥暴怒得砸坏了好多家具,还命令全校人一起孤立她。” 十成十的谎言漏洞百出,但若往真实里掺进四分假,便以假乱真地可信起来。 叶雪恩对着反社会人格、偏执狂和暴力倾向者的特点,半真半假地编造了许多事迹,最终捂着脸,十分“无助”地呜咽起来。 “aria,我真的好害怕,哥哥变得好陌生……呜呜,我该怎么办?” aria劝慰般按住叶雪恩手背,温声道:“乖乖,我知道你很害怕,别担心,还有我在呢。” 叶雪恩点点头,抽出几张纸巾抹去眼泪。 她不指望aria一次就相信,但至少今天,已经在这名深受傅家掌权者信赖的心理学专家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和aria又聊了一阵子,叶雪恩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 余光瞥到aira的书桌上搁了一张印着圣列瓦娜校徽的邀请函。 慈善艺术节? 系统没有着重提过,证明这个节日在原剧情里并不重要。 aria是圣列瓦娜校友,收到邀请函不奇怪。叶雪恩对邀请函上写着的“慈善艺术节”产生了兴趣。 叶雪恩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凑在书桌旁:“aria,慈善艺术节是什么呀?” 不是什么机密文件,aria直接递给叶雪恩。 “学院每三年会举办一次慈善义卖会,今年的主题是‘艺术节’。每个年级的学生都可以创作自己的艺术作品拿到艺术节售卖,学院会邀请国内外艺术行业的知名人士参与义卖。这种盛事也会吸引各界名流来校内参观。” 叶雪恩眼前出现前几天姜知夏给她画的果酱风景画。 “学生所售出艺术品的百分之八收益十将捐给相关的慈善基金会。不过学院那些孩子的家境你也知道,比起金钱,学生们更看重的是在名流圈层打出自己的名气。” 叶雪恩眼睛一亮。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真好。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将日6的任务交给明天的我…… 叶雪恩回到家,正好六点五十五分。 换鞋进门,厨房很干净,但餐具摆放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 看来姜知夏搬进来的这两天,已经彻底搞明白叶雪恩厨房各种“机关”如何运行,并驯服了洗碗机。 叶雪恩拉开冰箱门,拿了两罐冰好的酸奶去书房准备上课。 姜知夏已经准备好了。 姜知夏在书房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长桌,又搬来两张椅子放在桌子前后。桌面上,已经摆放好对应的书籍和笔记本。 靠前椅子的背面,姜知夏又拉来了一块白板,上头已经提前做好了今天要讲解的内容板书。 姜知夏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白板笔,对着半面板书修修改改。 姜知夏闻声略略侧过头,绕过桌子替叶雪恩拉开椅子。 叶雪恩坐下。姜知夏真是够贴心的,书已经摊开到对应的页码,叶雪恩翻都不用翻。 “姜老师真周到呢。”叶雪恩说。 姜知夏被这称谓震得整个人像触电似的全身一紧,人没回头,耳垂已经爬上红色:“……叫我姜知夏就好。” 姜知夏讲课的熟练程度,令叶雪恩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师范生重生。 这种天才讲课,一般是很难讲好的。就像不需要对其他人解释为什么人类需要喝水,理解并学习这些晦涩内容对她们而言是顺理成章的。但姜知夏可以将每个知识点拆解,像喂水一样自然地喂给叶雪恩。 课讲完,需要做题来复习巩固,融会贯通。姜知夏对着课程进度自己整理了一本叶雪恩专属练习册,叶雪恩按章节做好后,姜知夏再批改讲解错题。 转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傅嫣然其实很聪明,只是之前不用在正事上。现在认真学习,进度追得很快,叶雪恩从读懂题目都困难,到现在已经可以悠闲地转着笔解题了。 叶雪恩目光一瞟,发现姜知夏低着头,铅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其神色之专注认真,不亚于做题的叶雪恩。 前些天一直沉浸在题目中,余光偶尔捉到姜知夏拿着纸涂涂抹抹。她没有具体去留意姜知夏在做什么,只当姜知夏在攻克属于好学生的绝世难题。 叶雪恩看姜知夏捣鼓同一张白纸好几天了,好奇心骤起。探过脑袋一看,姜知夏这哪是在奋笔疾书,完全是带薪摸鱼。 “你画我干嘛?”叶雪恩向来直接。 姜知夏被突然出声的叶雪恩吓了一条,下意识将白纸往怀里藏。 叶雪恩一伸手,抢了白纸来。 小小一张白纸,上头竟是四个神态动作各有千秋的人物小速写。 主角都为同一人,她自己。 颦眉思考数学题的叶雪恩、托腮思考经济法题目实则大脑已经放空的叶雪恩、边写题边嚼冰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叶雪恩。 还有刚刚,食指和中指将几十万的钢笔转得流里流气的叶雪恩。 神态各异,跃然纸上。 以拟真来评判一幅画的良莠是最下乘的做法,评价人物表层的“像与不像”过于流俗。天才画家的笔尖如同缚仙绳,将物或人最本真的“形”缚在笔头,落于画面。 叶雪恩嘴角一提:“画得不错。” 她知道姜知夏有艺术梦想,但没想到还真挺有天赋。毕竟原剧情里,姜知夏的绘画才能从一开始就被淹没了,只出现在文中的只言片语中。 “无、无聊画的……” 姜知夏的脸烧得更红,抻长了胳膊试图抢回她的秘密画作。 叶雪恩手往后坏心眼地一躲,姜知夏手再长,也不可能伸过这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