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夏哑口无言,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提醒,来自傅嫣然。 姜知夏正准备打开,一旁的大伯慢悠悠地说话了:“知夏虽然读了很多书,但也得干点家务呀。不然以后会被婆家笑的!” “嗨,姑娘大了不服管咯,在家里让她做个饭都不肯呢。”刘明终于找到同盟,忙跟自家大哥告状。 作者有话说: 无 姜知夏内心翻了个白眼,说得她好像这几天没照顾刘文盛吃喝拉撒一样。 刘明推脱说自己和老婆都弄不懂这个智能轮椅怎么用,姜知夏一个高材生肯定比他俩聪明。 照顾刘文盛的任务在这个寒假期间就被推到姜知夏头上。 姜知夏白天照顾土皇帝,晚上回到家不想继续当保姆伺候老两口,结果被刘明骂了好几次。 没把女儿当成奴隶使唤,刘明似乎觉得自己亏了一千万。 姜知夏懒得搭理他俩。可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设想,假设傅嫣然在这儿她会怎么做。 姜知夏福至心灵地问道:“那伯伯和爸你俩怎么不干家务呢?” 大伯被肥成香肠的粗唇撅起,哈地笑了。 他浑浊眼珠上下打量姜知夏,好像一个无知的孩子在问地球是圆还是方,而自己没必要回答这种常识性问题。 “我们是男人啊!”大伯咧出被烟熏成黄黑一排牙齿,“男人在外赚钱养家,难道回家了还要做家务吗?” 他在外的工作还有八小时工作制,他妻子在家庭内付出的劳动可是全天候工作。姜知夏笑笑,没和他争辩。 不多时,姨姑们端出一道道热菜和米饭放在客厅长桌上。 男人们登时自觉起身走到桌旁坐下,大伯提起筷子吆喝大伯母拿酒。 姜知夏想坐下,刘明筷子像指挥棒似的一挥:“去去去,你去坐小孩那桌。” 姜知夏很少和亲戚一块吃饭,差点忘了在家里女人和小孩是不能和男人一块坐的。 小孩桌在客厅另外一头,是可折叠的小圆桌。姜知夏木着脸摊开桌子,数好人头数摆放红色小胶凳。 这还不是年夜饭,只是年前的一次家庭聚餐,姨姨们却从下午就开始忙上了。 年夜饭的规模一定更大,姜知夏不敢想象她们得从多早开始备菜。 做好的菜优先男人那桌,女人们还在厨房忙碌,外头男人已经吃上了。 大伯嗦猪脚的声音如震天:“哎呀,怎么搞得,不够入味嘛!” “这娘们学舞蹈学得都不会做饭了。”四叔哕出一块陈皮,拧过半边肩膀朝厨房里炖菜的四嫂燕红招手,“燕红,过来!给你叔嫂们表演你新学的什么中国舞。” 四姨燕红烧得一手好菜,是这次聚会的主厨。 燕红是在姜知夏初二的时候和四叔结婚的,姜知夏当时还去当了婚礼。 燕红胖胖的,笑得像弥勒佛,姜知夏觉得她看起来很好相处,燕红却老被四叔和一众亲戚嘲笑身材。 燕红探头出来,羞赧地婉拒:“才学了一个月呢!” 男亲戚们吃吃地笑起来。四叔脸挂不住了,大步走向厨房。 沾了猪脚酱料油腻腻的手提着燕红后衣领,将燕红从厨房揪到桌前。 姜知夏的厌倦演化成轻微烦躁。圣列瓦娜好像是她睡眠中一个幻梦,现在这种混杂着低俗和油烟的生活才是她的生活常态。 还带着袖套的燕红,被四叔推搡到桌前。燕红余光瞟向厨房,还在注意炖菜的火候。 四叔粗喝道:“跳啊!” 燕红吓得一哆嗦。 三姨迈着小碎步从厨房跑出来,试图打圆场:“电视里什么美女没有啊,非要看燕红做啥子?” 三叔眼刀飞向三姨,让她别多管闲事。 姜知夏的烦躁再次升级。 燕红土黄的脸涨得通红,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肉,又腌又煮忙碌一天,现在又被像个猴似的撵出来招摇。 姜知夏忽然想起来,四叔和燕红是二婚来着。四叔打跑了第一个老婆,娶燕红时整个家族的人都对上一段婚史守口如瓶,坚称第一个四姨是心高气傲离婚的。 四叔见燕红死犟着不动,怒从心起,粗粝的大掌不分由说地扬高了—— 姜知夏一把拉过燕红,四叔巴掌落下的瞬间,只打得着空气。 燕红的眼圈却倏然红了,她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亲戚还敢对她动手。 姜知夏这一拉,直接将燕红拉出了家门。 她本想忍到成年再撕破脸皮的,可是这个家的臭味实在过于难闻。 三姨提着两人的鞋追了上去:“我去哄哄!” 姜知夏穿上三姨递来的鞋,走进房门朝厨房喊了声:“伯母,姨姨,别做饭了,我请你们去裕丰吃。” 裕丰是c市的老牌饭店,但消费高昂,不在刘家人请客设宴的考虑范围内。 大伯蹭地站起来,立刻跟上:“哎哟,知夏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哦。” 姜知夏抬手止住他:“大伯,我没叫您。” 不顾其他目瞪口呆的亲戚,姜知夏等了片刻,只有三姨拉着女儿冬冬跟出来。 刘明在家排老二,三叔见状急得连喊“哥”,让他管管自家女儿。 姜知夏回头望一眼屋内,大伯母和自己的妈妈姜慧都愣在原地不跟出来。 算了,有些人是叫不醒的。 姜知夏一手拉着三姨一手拉着燕红冬冬出了这个逼仄的居民楼,下楼直接拦了出租车去裕丰饭店。 姜知夏坐在副座,两个姨姨坐在后头。 五岁的冬冬被三姨抱在腿上,奶声奶气道:“姐姐你好帅哦!” 姜知夏笑笑不作声。 燕红暗自垂泪,三姨递了纸巾低声劝慰她。 “媛媛姐,我是真的想离婚……”燕红声音沙哑。 姜知夏倏然意识到她一直不知道三姨叫什么。 陆媛媛叹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那个不也是这样么!” 姜知夏:“四姨,你要离婚我帮你,律师钱什么的我全出。” 燕红破涕为笑:“夏夏这份心姨领了,你还是个高中生呢,姨有钱!” 姜知夏的心冷了又暖。四姨还会考虑自己是个学生,而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只想从自己身上榨干所有的钱。 “等会我请哈,生了冬冬后姨姨都很少和夏夏待在一块了。”陆媛媛说。 姜知夏刚被接回城里那阵子,姜慧刘明心思全在刚出生的刘文盛上,周末都是陆媛媛照顾姜知夏,带她出门玩。 “离婚是什么呀,妈妈?”冬冬问。 陆媛媛说:“小孩别瞎打听。” 姜知夏道:“就是妈妈和爸爸分开,永远不住在一起了。” 冬冬一听乐了:“妈妈你和爸爸也离婚吧!我讨厌爸爸!” “小孩子瞎讲。”陆媛媛吓得捂住冬冬嘴,“以后不许在爸爸面前提这个。” 姜知夏回头,认真道:“姨姨,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是真有钱,有钱到可以负担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真的想离婚的话。” 她受过三姨四姨的恩惠,如今自己有能力帮助她们结束当前的生活,她愿意付出自己的钱和时间帮助她们。 前提是她们自愿摆脱当前的困境。 陆媛媛和燕红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陷入自己独自的思考。冬冬玩着妈妈的手,嘟囔着离婚离婚。 到了裕丰饭店,姜知夏让她们随便点。陆媛媛想着自己结账请客,豪放地大手一挥,带着冬冬到海鲜区挑食材去了。 燕红的眼睛红红,却亮得惊人:“知夏,你支持姨离婚吗?” 姜知夏用力点头。 燕红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我其实和好多人说过这个想法,包括我爸妈。可知夏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离婚的人。” “他们都劝我忍,说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 “只要四姨你别想着再找个好男人结婚,我就支持你。”姜知夏补充。 燕红扑哧笑了:“谁那么傻呀!被毒蛇咬了,还要再擦亮眼睛,想下一条毒蛇一定会对我好不咬我哪!” 这顿晚餐是姜知夏回家后吃过最开心的一顿饭。没有男人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也没有讨人厌的弟弟让她干这干那。 姜知夏原打算成年后再自立门户,可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了。 明天回家收拾行李,后天就跑! 姜知夏悄然结了账,陆媛媛借口说去厕所后回来埋怨姜知夏怎么偷偷付钱了。燕红听后讶然,掏出钱包要还钱给知夏。 姜知夏极力阻止她们,表示自己真的有钱。生怕她们不信,姜知夏起身去报刊亭买了份艺术类的周刊杂志,翻到头版给她俩看自己的名字。 “天才少年姜知夏画作再拍新高,以600万在苏o比(港区)成交!” 陆媛媛和燕红的嘴张成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