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恩一晚上半阖眼皮,窗外却始终无人。 翌日。 叶雪恩不能再摸鱼了,加上昨夜影子指路,她打算从织女那儿先下手。 无论是阻止还是帮助,织女都是主角之一,无法绕过的中心。 叶雪恩吃过早饭来到厢房,织女已经在那儿了。她看见叶雪恩,也没责怪她昨天怎么不在,柔柔的笑了笑,十分客气地请叶雪恩一起干活。 叶雪恩给她打下手时,话题故意往娘家引。 是走还是留,叶雪恩觉得自己无权决策,全看织女的意愿。 “姐姐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别的亲人么?”叶雪恩漫不经心地问,语气非常家常,像初次见面的人为了拉近关系时会用到的口吻。 织女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仿若无事般继续织布:“我没有娘家,我是牛郎从河边捡来的。” 什么呀,叶雪恩想,谁家男人偶遇来路不明的女人,不问她出处,不送她回去,反而把她捡到自己家,还娶她生子? “那姐姐以前住哪里?”叶雪恩这下是真好奇了。 织女的手剧烈地一颤,薄薄的嘴唇翕动半晌,却没有发出声音。好一会儿,她才道:“我不记得了……” 叶雪恩松手,假装手上的线不小心掉地上,她弯腰去捡。 织布机底下,织女的影子朝叶雪恩的方向伸出手,像是仓惶求救,又像竭尽所能的指路。 影子所指的方向,便是叶雪恩昨夜无意翻找的箩筐。 “姐姐,我很喜欢你昨天绣的一张图案。”叶雪恩这么说道,起身走向箩筐。 她昨天只是粗略翻找,现在掀开了表面的几面布,胳膊往里伸,从最深处拉出一张布。 叶雪恩怔住了。 这张布上绣的内容与她先前见过的寻常吉祥纹样不同,而是一副没有完成的画。 身着绮罗袍的女人立在祥云之上,她身后与她穿着相近的女子们。而她身前站着一名姿态威仪,服饰华丽的女人,两人牵着手。远处缀着片片祥云与青山,还有端庄大气的宫殿楼阁。 叶雪恩来不及细看,她手上的布已经被织女抢走了。 织女面无表情地望着这块绣着仙境图景的布,转身将它塞到了木柜最底层。她合上门,力道很重。 当织女的脸蛋再度转向叶雪恩时,已经挂上了叶雪恩司空见惯的温柔微笑。仿若刚刚流露出茫然无措的那个织女,只是叶雪恩的错觉。 “说起来我那俩孩子的衣服已经不合穿了,叶姑娘你同我一起为他们绣新的红肚兜吧。”织女笑眯眯地说。 望着眼前的织女,叶雪恩的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紧了,没来由的觉得难受。 织女的影子明明在躲避什么,而她也记得自己不曾属于这里。可为什么转眼间就变了,像忘了什么一样。 叶雪恩有很多问题想问,可对上织女的视线,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想回家的,可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只能模糊地想起自己以前住着的地方,并绣了出来。又因为某种原因,她不能提起,还身不由己的忘掉了。 叶雪恩坐在织女身旁,默默地陪她一起织布,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想帮织女,可是她要怎么帮她? “抓到了!” 屋外,陌生男子锐利大喊大叫声将叶雪恩从某种灰暗的状态揪了出来 “抓到王母娘娘派来的喜鹊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一想到还有五十万字要写我就……节把十个世界改成五个、六个世界,那完结就指日可待了。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后面的世界,哪个都舍不得砍掉,所以还是写吧写吧写吧 叶雪恩走出牛郎的宅院,门口已经熙攘地站了许多人。 人群仿若一堵结实的围墙,叶雪恩挤不进去,只能从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中拼凑信息。 “她还不死心!每年七月七来都得来一趟!”村民甲语气不忿。 叶雪恩竖起耳朵,这个版本的《牛郎织女》故事里王母娘娘没有成功带织女离开,但王母娘娘没有放弃,每年七夕都会再来千灯村? 村民乙粗犷的嗓音穿透人群,落入叶雪恩的耳中:“可说呢,每一年都有人与她里应外合!还好这次被老张逮着了,我们这不得把内鬼找出来?” 内鬼叶雪恩这下明白了,敢情这只送信的喜鹊要找的人就是自己啊。 可惜半路被截获,也不知道王母娘娘送来了什么信息? 村民丙:“我们绝不能让她得逞,得保护好我们村的好媳妇织女!” 叶雪恩默默用了【特殊道具:年度歌单彰显我的超绝品味】探查喜鹊位置。小可怜喜鹊此刻正被那名唤作老张的寸头大汉提着尾羽,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叶雪恩作为投奔不存在的李姨的外来者,此刻贸然钻进入群抢夺喜鹊无异于自投罗网。 村民们没注意到外围的叶雪恩,热热闹闹的开始商讨如何揪出村中与王母娘娘暗中联络的“内鬼”。 他们要借喜鹊找内鬼,一时半会不会伤害它。只是不知道王母娘娘是用什么方式让喜鹊送信的,信上的内容会不会对自己不利。三十六计走为上,叶雪恩收起特殊道具,悄然离开。 她觉得有些矛盾。 昨天她走街串巷,从村民的举动和交谈里得知他们非常期盼七月初七,也为此做了许多布置。节日的隆重程度不亚于春节,叶雪恩在现代世界过了几次乞巧节,但都没像千灯村重视到这般地步。 可刚刚村民也说了,王母娘娘每年的七月初七都会来抓织女。 无论怎么想,“外敌”来袭和喜气洋洋过七夕的应该是两种氛围吧?怎么能快活过节日的同时又警戒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呢? 叶雪恩能想到的解释,就只有七月初七当天会发生的某事,在村民眼里的益处远远大于王母娘娘降临的恐惧,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期盼着七月初七到来。 还有一点。 王母娘娘是神仙,织女也非凡人,为什么她带不走织女? 叶雪恩脑海中忽然灵光闪现,恍然大悟。 昨夜她在牛棚里,老黄牛的皮对她说的那截未竟的话语记忆犹新: “姑娘,你要去找一个井底,找到一件衣裳,千万别信牛……” 尽管老黄牛的话被迫中断,但从它身上垂下来的金色丝线指向了牛郎的房间。除他之外这间宅院里也没有名字和牛沾边的人了吧? 虽然牛郎的金线扼断了老牛的话,但叶雪恩还是得到了关键信息,井底有衣裳。 叶雪恩想起她昨天误打误撞走到的那口枯井,而井中确有异样。 叶雪恩曾听到过那被石块与木板压住的井深处,传来近乎生物呼吸的动静。 如果老黄牛说的内容为真,昨日叶雪恩发现的那口井井底躺着的“生物”应该就是织女的羽衣。 叶雪恩没记错的话,在她所知的神话版本中正是牛郎私藏了织女的羽衣,所以织女才没办法回到天上。 王母娘娘来千灯村不止一次,却接不走织女,是不是也因为这个限制条件? 叶雪恩不能排除老黄牛撒谎这一情况。在她读过的故事里,也是老黄牛给牛郎出的主意,让他在织女洗澡的时候去偷她的衣裳呢。 叶雪恩的【年度歌单彰显我的超绝品味】还有两次使用次数,她决定还是亲自去井边看一看最好。 至于看到了后怎么把羽衣拿给织女,到时候再作打算。 叶雪恩按着昨天的路线走。昨日途径榕树旁时,一群汉子在搬长桌。今儿个来,还是那拨人在忙碌,他们在往榕树身上挂灯笼。 叶雪恩从未见过挂得如此密集的灯笼,一排排沉甸甸的从树干上垂下来,宛若树枝病变的脓包。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叶雪恩凑前去,问村民们为什么挂那么多灯。 为首的老伯好心的给叶雪恩解释:“去年那老女人的银河水溅到陈四一口子,五个人立刻就死了。今年牛郎特意叮嘱大伙多加点灯,防着呢。” 他身旁瘦猴般的男人帮腔道:“霎那间就没了呀,看着吓死人!小姑娘你看了一定要做噩梦的。” 叶雪恩问:“银河水是毒水?” 谁沾谁死,这么厉害?那怎么不给牛郎来一壶? “不是毒水。”老伯和瘦猴表达能力不大行,连比带划好一阵,叶雪恩终于弄懂了。 【观众须知】里的“灯灭为煞”这一条,对村民亦然有效。银河水本身无毒无害,只是落到哪,哪儿的灯就会灭,陷入绝对的黑暗中。 叶雪恩好奇:“可是,倘若银河水威力那么大,那不是全村覆灭么?” 老伯有些嫌弃,仿佛好好解释会要了他的命似的:“小姑娘你长那么大没浇过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