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常这样,被祝禾的歪道理绕着绕着就被带跑了,回过神来已经晕乎乎的答应了祝禾的所有请求。 祝禾方才那句“姐姐不想要我吗”却让她心神摇曳,十九岁的她和祝禾,身份无比尴尬。祝禾是回归家族的真千金,她是冒名顶替的假货,窃走了本该属于祝禾的安稳顺遂前十几年。 即使她是非自愿,但也是实打实的既得利益者。 旁观这段记忆的叶雪恩,胸腔内忽而涌起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胀。 “姐。”祝禾如有所感,骨节分明的手锢紧了叶雪恩的腰肢,宽大的睡衣被她一搂扭起线线波纹般的褶皱,“你不会因为愧疚才答应和我在一起的,对吧?” 镜子映出叶雪恩愣住的脸,她顿了顿,而这犹豫的反应却被祝禾解读为了某种意思。 ……叶雪恩眼前如帷幕落下般变黑,回忆中止于祝禾的这句话。 叶雪恩按了按太阳穴,视野恢复主神空间。远处山峦叠翠,白雾弥漫。 白色光点落在石凳前,凝聚成和叶雪恩差不多高的人形光团。光团略略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像做错了事心虚揣手的孩子。 “0617?”叶雪恩 叶雪恩觉得自己出主神空间时应该好好看下黄历的。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叶雪恩才穿进这篇修仙文几秒,就迎接了这具身体的炮灰原主人生至暗时刻。 叶雪恩掉进坑里了。 而且她动弹不得,仿佛这具躯壳里还藏了另外一道灵魂。叶雪恩不陌生这种情况,说不定原主像第一个世界里的雪雪那样执念太深,会与她共存一体。 推她下去的那人不屑地嗤笑了声,素手力道奇大,一掌拍在叶雪恩后背,她便不受控地坠入身侧那口黑深的崖。 “你现是道门的弃徒,也不必回去受审问折磨。看在你我大婚一场,我送你一个死得痛快。” 叶雪恩直直下落,望着崖边的身影在视线中远去成一枚小小墨点。 叶雪恩心道,“我”落得这般下场,这还不是怪你。 叶雪恩第一次穿到原主名字和自己真名一样的世界,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感。普通人看小说,小说角色与自己名字同音不同字都会被尬到看不下去的。可叶雪恩不仅得看,还得全盘接受这个世界里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傻姑娘干出的蠢事,并替她收拾烂摊子。 叶雪恩下坠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落下去了数十米。而她一直在往下掉,也不知道还有多久会摔到崖底。 黑崖里押着什么,叶雪恩在下落时读了原书剧情倒弄明白了。 万魔窟。 而亲手推她坠崖的,正是原主叶雪恩视为真命天子的人。 天不天子的还两说,但敖律却是沧溟之海龙王最小的孩子,实打实的龙子。 而原主属于无法修炼的炉鼎之身,这辈子不可能与叱咤沧溟的敖律有任何交集,但龙族打了叶雪恩师尊陆之雩秘宝的主意。 陆之雩冷淡无情,修为高深,龙族觊觎秘宝百年始终寻不到下手机会。眼见着陆之雩只差最后一劫便能大成,龙族坐不住了,盯上了陆之雩的关门徒子叶雪恩。 原主叶雪恩出身凡人村庄,山匪入村害她家破人亡,叶雪恩和姥姥缩在泔水桶里躲过一劫。孩子个小,老太干瘪,才得以躲进大捅内捡回一条命。避过人祸,天灾又至。秋日连日无雨,田里的稻草枯败成一片垂死的黄。家中所有钱财都被土匪卷走,现在又逢旱灾,村内别户人家死的死,逃的逃。 姥姥腿部有旧疾,走是走不了了,祖孙俩只能啃草根树皮为生。奶奶死去的第二天,一身白衣的仙君如腾云驾雾般来到叶家,那日正下了暌违三月的雨。后来陆之雩告诉叶雪恩,有蜚入世,她那次下山便是来杀蜚,不料竟捡回一个豆芽菜。 她被玄英君带到濯山收为徒子。师尊陆之雩对她与对旁的人并无什么不同,符合道门中人对她一贯的淡漠冷酷,面对叶雪恩也不曾流露一丝柔情。 师尊的秘宝叶雪恩只无意见过一次,那是一颗金光璀璨,通体瑰丽红艳的珠子,唤作离火琼珠。闭关已久的师父出关召她来她功课,叶雪恩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一些,透过从未合紧的门扉一线风景偷看室内。 坐在案台旁的师尊捧着离火琼珠出神,脸上流露的表情是叶雪恩从未见过温柔与眷恋。 师尊从未拿离火琼珠与她正式看过。叶雪恩能骗到秘宝,还是敖律出的主意。 叶雪恩喜欢敖律,敖律她又漂亮又聪明。龙族极擅御水之术,玄英君降妖伏魔时,叶雪恩被安置在人类村庄,敖律便能从任何有水的地方钻出来,用晶莹的水流变着法子地给叶雪恩施展各种神奇变化。 水的烟花,迷你瀑布,她还牵着叶雪恩的踏浪而行。凡人村姑仙门龙套的叶雪恩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诱得五迷三道,背着陆之雩与敖律私定终身。敖律不曾吻她,也从未同叶雪恩有过越界的接触,但她许了承诺,若叶雪恩与她结为妻妻,敖律会给她最盛大的龙族大婚。 ——但是敖律的母亲,沧溟之主病重,危在旦夕,急需离火琼珠续命。 敖律向叶雪恩保证,离火琼珠用完就还。叶雪恩傻乎乎地信了,窃了秘宝跳入能来去两界的仙台。大婚后叶雪恩郑重将离火琼珠交给敖律,心中甚觉甜蜜,仿若手中的是定情信物。敖律拿到珠子立即变脸,提起身着喜服的妻子漫步至万魔窟,随后没有半分留恋的将她推了下去。 大喜之日,亦是身死之时。 叶雪恩死前记得最深的,不是敖律对她述说过的无数次爱意情话,而是敖律将叶雪恩丢进万魔窟前的那段话。 彼时敖律如海般的深蓝瞳漠然地盯着叶雪恩,嘴角尽显讥诮。 “我的夫人还真是蠢,你说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像凡人般老死不好么?非觉得自己天命加身,趟这浑水。我实话告诉你,你师尊将你片刻不离的带在身不是垂涎你的炉鼎身,她陆之雩不是那种下作之人,她反而是怕惦记你的人趁虚而入,护不好你。” “我没猜错的话,她在你正常逝世之前绝不会越过最后那道试炼飞升的。” 彼时叶雪恩听完,只觉无比荒谬,师尊待她与待濯山任何一名徒子毫无二致。敖律嘴里的陆之雩,听起来仿佛会守叶雪恩一辈子。 “那又如何?我只爱你,阿律,你不是说只爱我么?是你的姐姐们逼你这样做的么?”叶雪恩彷惶无措地试图抓着敖律衣袖,巴望她如往日如掀起她红盖头时展露狡黠笑容,说刚刚那些都是骗我夫人的。 叶雪恩渴望爱,渴望到有人爱她她便甘愿付出所有。年少时得不到家人的爱,冷淡疏离的陆之雩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师长之爱。而她灵根残废,天生炉鼎,宗门上下明面不敢得罪陆之雩,私底小动作与冷眼颇多,叶雪恩亦无法获得同辈的情谊。当敖律蓄谋已久的出现,便正中下怀。 直到叶雪恩被万魔窟吞噬,她都不曾醒悟,觉得敖律定有难言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