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张也曾出现在她的梦中、如今渐渐淡忘的带着青涩的明俊面容,和今日就坐在她手边,近在咫尺的世家公子的面容,彻底重合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 薛盈艳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才到这个地方多久? 一茬接着一茬的事,一轮接着一轮的危机,她全然就是个过河的泥菩萨! 不,不是菩萨,菩萨到底还是佛呢,她呢,就是个任人拿捏的破泥人。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全身都僵着。 她当然知道当日给她钱袋子的金饼郎君身份不一般,可打死她也没想到,竟然是太子身边的伴读! 左边坐着那个年轻郎君时肤色蜜黑,眉宇间英气硬横,肯定是蕊香晴香所说的威远侯少将军无疑,那给她金饼子的这个郎君,无疑便是太傅府的三郎君了。 而她和他遇到的地方—— 薛盈艳一下没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从跪直身,到重重地彻底跌坐下来。 是了,紫阳山,青霄宫后。 太子不也常常去吗。 她又想起,那日,她刚喂了那小郎君一杯酒水,就有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从另一端的雪地里追来。 说不准, 说不准当时太子就在里面。 这到底是哪段前世的宿因结下来的孽缘! 薛盈艳想哭都哭不出来了,荒谬悲惨到她甚至想直接倒下去就晕死了算了。 她先前才得罪了主子,还被他日日折磨着,方才水榭里,那个不争气的郎君,看见她那副发愣的样子,就算在场的都是傻子,也能瞧出不对来。 太子日日敲打她,说她狐媚,说她不安分,现在好了,她在他面前,和那温郎君眉眼相交,他岂非要治她又一罪过? 再又是,那温三郎会不会和太子说当初她在梅林里和他之间的事? 若是说了,岂不是更给了太子说她浪荡的罪名?奴婢私通外人,便是不忠,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小事。 她是良籍没错,可她现在是太子府的女使,既做了奴婢,主子自然是罚得的,况且,就算她不是奴婢,也不过是个白身的平民。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又说君爱民如子,可真是如此么? 在小地方,豪强乡绅抢人杀人,都有不少花钱了事掩饰过去,何况天潢贵胄? 世道如此,从古至今也是没有变过的。 思及此,薛盈艳鬓边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她再也坐不住,将那锦囊重新放回去,锁了箱子站起身来。 若是那郎君说了,这锦囊被不被发现都无意义,反正也做实了;若是那郎君不说,那件事就彻底湮灭,也没人会专来搜查她的东西。 她此刻真应该花力气想的是,到底要怎么度过这一轮。这一次,她还能活命吗? 薛盈艳在屋子里走动,扶着桌缘慢慢坐到圆凳上。 脸色青白,死死咬着唇。 …… 今日日落比前些天都要早。 深浓到近紫的赤黄余晖透进来,渲染整间屋子,每一寸都像是罩上诡异的烈红。 房门被敲响。 “薛姑姑在吗?”不是蕊香,不是晴香,是一个熟悉的小太监的声音,“殿下有命,让姑姑到瞰岳堂去。” 吱呀的声响。 门开了。 小太监退开几步,抬眼看去,站在门里的妇人衣裙和发髻都整齐,只是一张粉面有些掩饰不住的黯淡。 小太监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姑姑快去吧,殿下今日宴饮有些醉了,虽是用了醒酒汤,也洗漱过,但只怕比往常要难伺候些。况且,殿下好似有些不愉。” 薛盈艳空茫着眼,点了点头。 …… 她对这日日都要来的地方也算熟悉了。 多好的地方,可是她在这里就没有舒坦的时候。 而先前还只是难受,今日就更是摧她心肝了。 大门在身后沉重地闭上。 薛盈艳朝里走,一直走到最深处。 越过金案,案后无人。 她幽魂一样继续走。 走到那座里间正中的桢楠遍镶宝珠玉翠的罗汉床前。 太子高坐,眸中深极,如同沉渊。 可神色竟不是寻常看她的那样冰冷,而是出奇的平静。 然而薛盈艳看清的一瞬,目眐心骇,双膝一软,就这么跪下了。 她牙关发抖,只因感觉到了那似有若无的杀意。 这个人,想杀她。 “殿下……”她话语艰难。 良久,上首也没有声音。她只能朝前又爬了两步,抬起头来,带着泣音:“殿下!” 太子终启唇,声冷戾:“贱婢,你水性杨花至此,敢在孤眼前行邪卖俏,引诱宾客。” 薛盈艳泪水一下就溅了出来:“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啊殿下!” 然而她的眼泪毫无作用,男人深晦的影如同一张网笼罩住她,那冰冷的言语更是判她罪行: “你往日言行失度,狐媚乱上,孤念你尽心侍奉,便容忍你至今,可你,毫无悔过之心。” “太傅府文臣世族,是孤信重之股肱,温三为人诚正,春闱后便要议亲,你胆敢引诱于他,害他声名,乱孤大计,孤安能容你这狼子野心的??婢。” “说,你是如何认得的他,又是何时开始图谋他的?” 听到最后一句,薛盈艳心鼓促跳,一霎便明白了,那温郎君没有将当初雪山的事说出来。 可她与那郎君眉眼官司一事,显于人前,这样明显的不对,若只是硬装糊涂咬死不认,是绝无可能博人信任的,唯有认下,再用别的更叫人心震的事掩盖过去,转移视线,避重就轻。 她摇着头流泪:“殿下明鉴,奴婢才从漪澜苑中来不久,今日是 霍肇看着这个再度靠近上来的女人,目中意绪深暗难明。 这个女人,一贯能言善辩。 他在朝这么多年,自然见过和她相似的人。 只要是对她有好处,她可以谩天谩地,只要是能够保全她自己,就算是拿命来赌誓也在所不惜。 她说不认识温祺昀,看着温祺昀发愣,只是因为温祺昀像她的先夫,然而她的先夫早就骨埋黄土,谁能验证? 可她又说,若是她早认识温祺昀那样的人,又怎么会被区区一个薛婆子压制。且她一直是对他爱慕至深。这又有几分道理。 半真半假,假中有真真中有假,最能欺瞒过人。 他深知这样的招法,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的话,不能信。 然而或许是今日宴上,饮的酒过烈,纵使服了醒酒汤再洗漱过,此刻后劲缓缓蔓上,那汤便不大起用了。 宝鼎中的清烈之香,一呼一吸间,竟缓慢发起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