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殿下也知道,妾身的身子,不大好……” 她是天生的胞宫虚寒,月信时常常小腹疼痛,来太子府后,其实一直有太医来给她调理,但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调理好的。 就像有些女子容易受孕,有些女子就不大容易。 而平日里除了月信时不大舒服,她的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索性也不怎么管了。 她嫁给孙世耀的时候,孙世耀身体倒是很好,阳刚的汉子,无奈相处的时间才一年半载,孙世耀就去挣功名了,一去不复返。 后来嫁给李阑,李阑和她做夫妻的日子比孙世耀要长,可苦读书的文弱书生,那方面又因为疲累而弱些。 渐渐地,她对生养孩子,就变成了抛诸脑后的状态。 直到此刻,她才直面这件她一直下意识忽略过去的事。 薛盈艳缩着身子,手指攥着心口的交襟,不断紧搓。 一股深切的恐惧从脚底生到天灵,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她怎么能把这么要命的事给当做不存在! 眼前的男人不是孙世耀,也不是李阑。 他的身体比寻常的男人要英武雄健得多,王朝的副君,一饮一食都有无数的人精心准备,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研究调理,若不是壮年强横,又怎么能率部狩猎猛兽。 而他还这样的年轻,她每回伺候他,没有任何一回能撑着全程都神智清醒,能撑到半程,都是他那回刻意放过她了。 而她要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很长。 只要他不放她出东宫,还会很长,很长。 东宫里也没有给妃嫔准备避子汤的惯例。皇家开枝散叶是规矩,怎么会自断嗣脉。 她的身子再受孕艰难,怀上他的子嗣,也只是早晚的事。 是以,她方才说完“不大好”三个字,就听到耳边一声沉笑。 “孤答应给你,就不是妄想。” 太子将她锢得更紧,淡淡: “这段时日,孤冷着你了,是孤不对。” “回府之后,你搬回主殿来。” 他轻吻她的耳畔,让她不要怕,将来总有他护着她。 灼滾黏綢的漆黑深流灌進她的耳窍里。 她听到他说会怎么让她快些怀上,白日有太医配的汤药,还会有专门助女子有孕的女医来为她调理推拿,夜里他会让她呑得更多、深處浸得更久…… 他会比从前更疼爱她,加倍地疼爱她。 像是一尾游鱼,被迫朝着越来越温暖的水域游去, 直到游到再无力气,彻底溺斃在永不无底、与焚浆无异的慾渊里,永世不得翻身。 薛盈艳浑身都在发唞。 男人每说一个字,她的戰慄就劇烈一分,他说的时候,掌握抚着她的腰側,她控制不住哆嗦。 眼睛渐渐泛空,恨不能当场就晕过去。 四下好似生出无数的黑雾,牢牢地锁住她。 再也控制不住,惊恐地流下泪来。 泪珠滑落到男人的掌侧,咸腥滚烫。 她感觉到脸颊上的力道遽然加重。 太子问:“怎么哭了?” 他的神色丝毫不变,但她知道,他在不愉、疑忌。 泪水已经下来了,收也收不回去了。 薛盈艳深深地喘了一下,纵容珠泪掉得更多,眼睛里升起“感动”。 “妾身只是……太高兴了。” 她依偎到他的颈窝。 笼中之鸟空窥而不出,唯有投身入怀,方能暂且不杀。 “殿下对妾身这样好,可是妾身不知道怎么回报,妾身什么都给不了殿下,所以妾身才惶恐。” “殿下说要给妾身良娣之位,我,我怕殿下会为难,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的出身……” 太子垂首,吻她的鬓发。 他看不得她这样卑微。 眉川浅拧。 她从来都是娇蛮横行、张扬肆意的,是听到了多少不好听的话、受到了多大的惊吓、又心底里生出多少恐惧,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他说,“孤说出来,就会做到。” 薛盈艳颤抖地喘气,片霎,唇角艰难牵扯起起来: “殿下,妾身真的……” 太子:“真的什么?” 她的泪水还在流,最终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抱上去,力气比以往都要紧。 下颏抵在他的肩上。 这样的姿态,彼此无法对面。 她眼里望着虚空,泪水和脸色一样倔凉。 咬牙切齿,简直想杀人。 —— 春狩结束后,众部回往京城。 盛典过后,内外都有赏赐,太子府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承徽娘子从春狩回来后,就病了。 太医来看过,没诊出大病,但娘子成日昏昏沉沉,十分萎靡。 病得还不轻,起不来床。 太医院的圣手轮番来过,最后也只得出个模棱两可的结果。 是受了惊吓、日夜不安,郁气所致的心病。 “咳咳。” 妇人臂扶凭几,怀拥被衾,捻着帕子掩唇轻咳,手伸出帐外。 从春狩回来已经好些日了,她越发精神恍惚,困倦嗜卧。 太医换着方子、手段为她调养,但她每日还是茶饭少进,眼瞧着人都消瘦了一两分。 今日诊过脉,太医便要起身出内殿。 薛盈艳又垂首浅浅喘咳了两声,桃眸翘抬。 隔着薄薄的纱帐,她都能隐约瞧见白胡的圣手皱眉色肃、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只顿了一下,偏首倚回靠枕。 太医暗叹了一声,退往外殿。 她听见外面若有若无的模糊禀声。 她住回主殿来了,但一直病着,太子自然不会让她侍寝,近几日,又住回宫里。 这次倒不是因为发怒。 全安说,朝廷已经坐定了要大力清整改革漕运。朝野内外,上至端拱于九重之上的陛下,下到文武百官,自帝京至州府,无不是熬油费火日夜纷忙。 又说前往地方清查的首批官员前两日就出发了,其中不少是太子平素亲近的人,其中包括刚授了官的太傅府温三郎、春狩时救她出林子的威远侯府王九郎。 薛盈艳当时听过,心鼓促跳了两分。 托赖朝里大事,她延延挨挨地也躲到了今日。 那日那些话,着实给她三毛七孔的心都吓坏了。 但再怎么躲,也躲不了一世。 她的病未可知还能“病”多久。 这段时日为了卧床不起、不进饮食,她简直是把半辈子的忍耐都花上了。不能出去玩儿,不能吃爱吃的,不能好好打扮,还要每日喝药,何苦来哉。 而太子今日早归了。 侍女们将垂下的罗帐褰起,挂上金钩。 外殿的言语好似停了。 暂刻的寂静过后,有熟悉稳重的步履声切近。 薛盈艳咽了咽涎沫,双手叠着交放在凭几扶手上,强撑着不要慌慌发抖。 很快,太子身着常服,神色沉冷,自屏风后转出。 侍女们鱼贯退出去。 “殿下。”她乌发披散着,粉面上忧色悒悒,见了他来,眸中却盈满情意。 抚了抚心口,就撑着身想离开凭几。 男人在榻边坐下,冷眼看着她将床具推开,扑进他怀里。 她抱紧了他,感受到他的掌只是冷淡地压在她的背后,而他胸膛里的心跳,沉稳、分毫不乱。 没有动容,遏抑冷漠。 于是此消彼长,她的心鼓忍不住狂震起来。 她不抬头,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摩挲,娇怨:“殿下,怎么才回来。” 霍肇垂眸看着怀里的妇人。 “……承徽的病,实非实症,说是惊吓所致,也不见惊伤肺腑。”太医神色复杂,犹疑斟酌着上禀, “想来还需承徽自己想开,多向外走动,恢复饮食,便可不治自愈。汤剂虽可医病,但是药三分毒,久喝反倒坏事无益了。” 话中有话。 所言为何,并不难听出。 薛盈艳久久听不到回应,只能硬着头皮抬起脑袋来。 对上男人寒凉深黑的眼眸,背上一瞬就起了飕飕的毛汗。 霍肇将她抱到腿上坐稳。 薛盈艳低促惊呼过。 “殿下?” 却见男人微眯起眼,似笑非笑问: “你何时能好?” 薛盈艳心一抖。 下意识想要问太医如何说的,然而一股细流窜过脑弦。 旋即在男人腿上扭捏动弹两下,细臂款洽笼住他脖颈,怯声说: “妾身每日都按太医说的喝药,每回扎针都没躲过的,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夜里睡不好,白日也不想吃东西。” 霍肇笑了一声:“是么。” 薛盈艳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