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他们岂不是真的恩将仇报了? 是以,直到此刻,已经越来越靠近那要前去的地方了,他们都无法决定进退。 鲁六说:“肖娘,我在想,要不,咱们还是……” 宋肖娘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横了心:“咱们先找个地方,把这东西拆了吧。” “……” 从遥遥的对端另一处口子,眼力超过常人的习武人,可以清楚地看到牛车上凑头低语言的相好男女。 现在还是早晨,路上行人还不多。 数双森森的眼锁住那处。 那牛车若是赶往巷深处,又或待会儿拐向哪处僻静的地方。 两口尖刀捅进喉管一穿,当即就能结果了。 这样的处置还更安静,只有血喷出来,人叫不出半声。 至于尸身,便丢入乱葬岗,若是要更彻底些,就抛进猪圈。 那牛车动了,而他们也准备要动。 车轮辘滚与马蹄落奔之声忽从不远处而来,很快近前。 “肖娘!”一声呼唤迫不及待地从掀开的车帘出来。 紧接着,才是两辆马车和护卫们停下的声音。 本欲踏出的乌黑鞋靴倏地收回,阴浓的影敛回原处。 宋肖娘和鲁六震愕扭首。 看着从车窗探出来,带了面纱的妇人面容,惊得赶紧从牛车上下来。 宋肖娘失声:“菟——” “你怎么会在这里?!” 薛盈艳移回身,而后在容容的搀扶下从车厢中出来。 脚落了地,快步就到了宋肖娘跟前。 她喘着气,眉心皱成了结:“我倒要问你呢!你们为什么上京?” 薛盈艳看看无措的宋肖娘,又看向宋肖娘身后显然也不大对劲的鲁六: “是博州那边的事还没有解决?” 宋肖娘立刻摇头:“不是!” 薛盈艳疑窦更深:“那你们是来做什么?” 宋肖娘且不回答她这个问题,眼中闪烁几分,反问:“菟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薛盈艳也没打算隐瞒,直说:“我府里送你去博州的人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你和鲁大哥坐水路客船上京,就快马加鞭回来报了。” “他们从码头一路跟着你们,我知道了,就找过来了。” 宋肖娘和鲁六更是惊愕,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荒唐和无奈。 万没想到,下了决心避开,却还是—— 薛盈艳看着眼前两人古里古怪的模样,桃眸眯起,疑问: “肖娘,你们到底是进京做什么?” “还有,鲁大哥,你伤势都还没有好,就急着上京,是不是博州那边又有什么新麻烦?” “你们……是来找我吗?”这句里的“我”字,额外加重。 宋肖娘咽了咽口水,她在薛盈艳面前想要开口长篇大论地撒谎,估计一下就被识破了。 鲁六一步上前,他是个面相憨厚到有些直愣的汉子,这样的人说起谎话来极为方便,只需要木着脸,就让人不能很快辨出真假。 “妹子……”他下意识叫出当初送薛盈艳上京时的称呼,但一出口就僵住了。 薛盈艳倒是不介意:“还这么叫我吧,可别叫我什么夫人娘子。” 鲁六当初在她上京路上真是悉心照应,而且他又是宋肖娘的男人,叫个妹子又怎么样,都是淮安人,还亲切呢。 鲁六摸着脑袋,忽地,深深地给薛盈艳行礼拜下。 薛盈艳一惊,直接朝后退步:“你可别来这套!” “肖娘!”朝旁边喊。 宋肖娘赶紧把鲁六扶起来。 鲁六喉间暗中滚动,抬起头来时,不大的眼里都是感激: “薛妹子受我鲁六一拜。若不是妹子相助,我鲁六焉能有命到今天,我船队里的那些兄弟又哪里活得下来?鲁六一辈子结草衔环、没齿不忘。若妹子有差遣驱使,我鲁六火里火去、水里水去,都必当报效!” 鲁六大吸一口气,咧着嘴又说:“这次上京来,是我求肖娘,带我来见您一面。” “这样的大恩,我们整个船队,都不能不还,既见了您面,便想说往后定个法子,以后我们船队每年的营收,都划出一部分来……” 他说得认真又仔细,半点作假的痕迹也没有。 薛盈艳这下听明白了,抬手打断他,让他别再说。 她听完,疑惑还没消散干净,又有些无奈生气:“什么报答不报答的,等你活下命来再说,你没命了拿什么报答我。” “再说了,肖娘为了你的事四处奔波,你自己又伤成这样,你就是不为了你自己想,也为肖娘想想吧。就为了向我道谢,这么不要命地跑到京城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鲁六和宋肖娘当即摆出诚心认错的姿态。 鲁六一副很想再跪下来继续磕几个响头的模样,那眼睛里写的分明是他自己磕完了、将来还打算要带着一船兄弟们来给她轮番起伏地磕。 宋肖娘则是被训得畏缩,眼珠子都不敢看她。 薛盈艳也是气到没气了,翻了个白眼。 “得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她恶狠狠瞪向面前风尘仆仆的狼狈夫妇俩,“过两条街就有酒楼,先去吃些东西吧。” 鲁六和宋肖娘当即又想拒绝。 薛盈艳只拧着细眉,目露凶光:“上,车。” 容容适时地指了指她们乘坐的车后头跟着另一辆马车。 … 一行人远去。 另一边的影群攒动。 “怎么办?” “我们先跟上,你脚程最快,先去府里报信。” “那看着就是个普通富户的妇人。” “但她身边跟了人,现在的人手不够全都杀了。” “赶紧去回禀殿下。” “……” … 两辆马车慢慢远去。 遥遥青墙树下,一前一后,战马踏蹄而出。 在前的马上之人利目沉视那方向。 算是看完了大半程戏。 “郎君?”下属低唤了一声。 男人启唇:“跟上。” … 她们选定了两条街外最早开的三层酒楼,东来楼。 如今是已经要入夏,纵使是早晨,也没有凉爽可言。 东来楼二楼是一间间隔开的敞厅,对着楼后的城中河,漆栏竹帘,半卷的帘挡不住穿厢的风,用起饭来更舒适。 早晨来酒楼厢房吃席面的人很少,整个二楼空荡荡的,他们厅厢左右连着的许多个同样的厢房都无人。 跟出来的四个侍女还有护卫们到厅厢外等着。 落座不久,酒楼伙计将酒肴送来,正摆上。 宋肖娘和鲁六坐在一边,难掩局促紧张。 薛盈艳用过早膳出来的,并不饿,呷了口饮子,随后问: “你们就这么上京来找我,可你们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宋肖娘手里一紧,讪笑:“我们是不知道你住哪儿,所以才打算先到处逛逛的,我上回来的时候太慌了,也没记住去你宅子的路,只能摸索着瞎找。” 薛盈艳颦眉更紧:“我平常都不住那宅子里,那要是你们去了也找不着我可怎么办?” 宋肖娘说作轻松模样:“找不到你就在那儿等着呗,我们这次上京就是为了知谢知谢你,等多久都使得呀。” 鲁六附和:“是啊是啊,就是一直等下去也是我们该当的,要不是妹子古道热肠,我们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不敢有忘,不敢有忘。” 薛盈艳只觉得宋肖娘看起来怪怪的,鲁六也怪怪的。 说起话来像台上的角儿掐词念白,她都害怕下一刻这俩夫妇就要站起来抖两下开始走戏步了。 酒楼伙计们上完菜,陆续退出去。 鲁六率先倒了酒,站起来就举杯:“薛妹子,我敬你——” 宋肖娘则拦住他:“你伤还没好喝什么酒?” 劈手将他手上的酒杯夺过来,把桌上的茶盏推过去:“酒我喝,你以茶代酒。” 说着,两人就眼泛泪花地向薛盈艳敬酒敬茶。 薛盈艳虽然心里古怪不减,但见这阵仗,也赶紧起身端酒。 这样你敬我推你又敬我又推的来回拉扯几番,三人才又重新坐下。 薛盈艳轻咳两声,正想着换个话探问他们突然上京的事。 宋肖娘却先说话了:“菟娘啊,其实我们来京里,除了谢你,把后面还你钱财的打算说一说,还有事想问你。” 薛盈艳一愣:“什么事?” 宋肖娘说:“我想着,你如今在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今年清明的时候,你……” 薛盈艳心中骤然一痛。 今年清明,她是在京里,给爹娘烧的纸。 可是她爹她娘的坟墓都还在山阳。 她不孝,都没能回去看他们。 而且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再回去的机会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