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哈哈一笑,跟在妻子身后,替儿子辩解道:“孩子都住校了,难得周末回来放松一下,让他玩会儿吧,劳逸结合嘛。学习上他也没让我们操过心,是不是?”
柳安然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你就惯着他吧。”话虽这么说,但听到丈夫维护儿子,看到家庭此刻寻常的温馨,她那乱糟糟的思绪稍微好了点
“都在家,晚饭我来做吧,做点你们爷俩爱吃的。”柳安然脱下外套挂好,挽起袖子,语气轻快地说道。
在厨房里忙碌,为家人准备饭菜,这种简单而实在的主妇角色,有时候反而能让她从柳总那个复杂高压的身份中暂时抽离出来,获得片刻的安宁。
“好啊,我给你打下手。”张建华欣然同意,也跟着进了厨房。
夫妻俩在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厨房里,一个主厨,一个帮忙洗菜递调料,偶尔聊几句工作或孩子的趣事,气氛融洽而温馨。
锅铲与锅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抽油烟机低鸣,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饭菜的香气。
晚餐桌上,一家三口围坐。
儿子张少杰正是半大小子,胃口好,话也多,兴奋地跟父母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抱怨着食堂的饭菜,又炫耀自己测验的好成绩。
张建华耐心地听着,适时给予鼓励建议。
柳安然则安静地吃着饭,目光温柔地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流转,听着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偶尔给儿子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
窗外的夜幕渐渐降临,室内灯火通明,饭菜热气腾腾。
这一刻,柳安然感觉仿佛那些混乱肮脏不堪的记忆和经历,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荒诞而可怕的噩梦。
眼前的丈夫稳重体贴,儿子阳光开朗,家庭和睦温暖,一切都符合她一直以来努力维持也曾经深信不疑的“完美人生”图景。
那一切,马猛干瘦猥琐的脸,刘涛肥硕油腻的身体,李倩放荡的笑容,办公室里淫靡的气息,还有自己那一次次在快感中沉沦的丑态——难道真的只是“南柯一梦”吗?
她多么希望那是梦啊。
可身体深处隐约的酸胀,皮肤上某些早已消退但记忆犹存的痕迹,以及李倩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都在清晰地提醒她:那不是梦,那是她正在经历并且越陷越深的现实。
晚饭后,张少杰果然又溜回了自己房间,继续他的电脑游戏世界。
柳安然和张建华一起收拾了碗筷,洗净擦干,放入消毒柜。
做完这些日常家务,两人才一同回到客厅。
张建华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柳安然会意地走过去,依偎着他坐下。
张建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柳安然顺从地靠在他不算宽厚但令人安心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丈夫身上熟悉的清爽皂角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今天晚上,张建华的话似乎格外多。
他先是聊了聊自己手头项目的进展,又说起单位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
柳安然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但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丈夫虽然体贴,但并非话痨,尤其是工作疲惫的时候,更习惯安静休息。
他今天这种略显刻意的“健谈”,反而让柳安然感觉到,他可能有什么事想说,或者……有什么事要求她。
果不其然,在又一段闲聊之后,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张建华那只揽着柳安然肩膀的手,缓缓上移,手指轻轻穿插进她柔顺黑亮的披肩长发中,温柔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然后,他低下头,将鼻子埋进柳安然的发间,深深眷恋地嗅了嗅,仿佛在汲取她发丝间属于她本身令他安心的味道。
做完这个有些孩子气又充满依恋的动作后,张建华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唤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老婆……”
“嗯?”柳安然在他怀里应了一声,抬起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客厅柔和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能看出他眼角细微的纹路和些许疲惫。
张建华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缓缓说道,语气郑重而温柔:“咱们……再要个孩子吧。”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柳安然的反应,又补充道,“要个女儿,好不好?像你一样漂亮聪明。少杰也大了,有个妹妹,他肯定也会喜欢,家里也热闹些。”
柳安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慢慢从张建华怀里抬起头,转过头来,认真地看向丈夫的脸。
他的神情专注,眼神里带着恳切和期盼,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柳安然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般的疲惫:
“建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子,不是不争气吗?”她移开目光,看向茶几上摆着的一盆绿植,“当年怀少杰的时候,我们费了多大劲,吃了多少药,跑了多少医院,最后不还是……做的试管婴儿才怀上的吗?医生也说了,我的体质……再想要,很难了。”
她说的是事实。
当年为了怀上张少杰,她和张建华经历了漫长的求子之路,中药西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各种检查治疗做了个遍,身心俱疲,最后才借助试管婴儿技术成功。
那段经历对她而言,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上的巨大压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独子张少杰格外珍视。
这些年,两人也默契地没有再提二胎的事情,都默认了少杰就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张建华听完妻子的话,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放弃的表情。
他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从沙发另一侧,拿起一个不大的透明玻璃瓶子,递到了柳安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