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立于朝班前列的相王李旦躬身出列,肃然叩首,声音沉稳恳切:
“陛下圣明。
突厥狼子野心,今日虽退,难保他日不会卷土重来。
北疆乃是中原屏障,儿臣身为安北大都护,守土本是分内之责。
倘若默啜再敢兴兵寇边,儿臣愿再领帅印,提师北上,驱胡虏,固疆土,
不叫一骑胡马踏我大周寸土!”
满殿百官闻言,纷纷侧目,继而齐齐躬身,称颂之声此起彼伏,在殿中回荡。
“相王忠勇可嘉!”
“宗室之表率,社稷之柱石!”
“有相王在,北疆无忧!”
武曌抬眸望向阶下的李旦,凤眸之中锋芒稍敛,漾开一层赞许的暖意,缓缓颔首,
“好。”
她声音放缓,带着帝王的肯定,
“你心怀家国,临事敢担,不负宗室血脉,不负朕的托付。
此番虽未出师,然你挂帅的决心,已然震慑漠北,令胡虏不敢妄动。”
“兵戈虽息,边备不可松弛。
你继续统筹北疆防务,整饬边军,广设斥候,常备不懈。
若默啜再敢南侵,朕便依你所言,再授你兵符。”
李旦伏身叩拜:
“儿臣遵旨,定当恪尽职守,永固北门锁钥!”
北疆突厥烽烟刚刚平息,
连日处理边报、调度军务,
武曌身中燥疾未除,肩背时常酸痛难忍。
御座铺着一层软垫,她斜倚而坐,
一身暗紫常服,鬓边白发虽已显,
那双凤眸依旧深邃锐利,
藏着数十年执掌山河的沉敛威压。
张昌宗跪在御座一侧的锦垫之上,
指尖力道轻柔,正为武曌按揉肩背。
他动作细致,掌心带着温热,小心翼翼避开女皇身上不适之处,呼吸放得极轻。
御案之前,上官婉儿垂手侍立,手中捧着素笺与狼毫笔,准备随时记录诏令。
她一身青碧宫衫,容颜沉静,面上瞧不出半分心绪,可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扣紧。
近来朝堂暗流涌动,韦氏拉拢她让她打探宫中消息,她日日如履薄冰,每一次面见女皇,心底都悬着一块巨石。
张易之立在御案旁,手中捧着今日自铜匦之中取出的奏疏卷宗。
铜匦乃是武曌当年特设,置于宫门,收纳天下四方的密奏谏言,无论官吏布衣,皆可投书。
历经近半年的酝酿斟酌,苏安恒终于将这一封劝女皇禅位的奏疏,投入铜匦之中。
张易之逐行翻阅简册,目光扫过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紧锁,
读到后面,嘴唇微抿,欲言又止,捧着奏疏的手都微微收紧。
他抬眼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武曌,迟疑不决,不敢开口诵读。
武曌眼角余光瞥见他神态有异,淡淡开口,
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有何遮掩?铜匦之中送来的奏疏,无论言辞顺逆,照实念来。”
张易之心头一凛,不敢再藏,定了定神,朗声诵读奏疏:
“陛下蒙受先帝临终托付,又接受皇子推让,
顺应天命人心,执掌天下,至今已有二十余载了。
陛下难道没有听说,舜到了时候便禅位于禹、周公待成王长大就归还国政?
舜和禹,只是同族亲戚;
周公旦与周成王,不过是叔父与侄儿的关系。
同族的亲情,如何比得上母子骨肉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