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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九幽柱（第1页）

奈何桥的对岸是一片由暗灰色石板铺成的广场。

广场的尽头矗立着十座巨大的宫殿，每一座虽然不比酆都城内那些建筑高大肃穆、或者古老，但是也意外地看起来完好无损。

那些宫殿的门楣上各刻着一枚不同的符文，符文的形态与十殿阎王甲胄上的纹路一脉相承。

宫殿的大门全部敞开着，内部幽绿色的光芒从每一道门缝中渗透出来，将整片广场映照成一片惨淡的、如同一片被月光洗过的废墟般的色调。

这便是当初的冥土阎王十殿。

鬼帝从广场中央穿行而过，那些宫殿中没有任何动静。

因为十殿阎王早已石化在酆都城的街道上，他们的宫殿也随着他们的陨落而沉寂了久远岁月。

但那些敞开的殿门中透出的幽绿色光芒仍然在不断地、安静地翻涌着，如同一群没有主人的灯在漫长的岁月中自行燃烧着最后一丝灯油。

广场的尽头是一片向下的阶梯。

那些阶梯由暗灰色的石料铺成，每一级都极其宽阔、极其陡峭，如同一段被从地面上硬生生劈出来的、通往地底深处的伤口。

鬼帝的短腿在阶梯上迈动时不再发出碎骨的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的、如同一颗心脏在泥土深处搏动般的脚步声。

台阶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态与酆都城内那些纹路完全不同——更加暴烈、更加原始、更加接近于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本身。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火海。

那火焰通体呈暗红色，从地底深处向上翻涌着，如同一片被压缩在地壳之下的岩浆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火焰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浓稠的、如同被煮了太久的油脂般的质感。火海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柱。

九幽柱。

那根柱子极大，大到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底。

它通体呈一种极其深邃的、如同一片被压缩在石料中的夜空般的黑色，柱身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被反复凿刻过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从柱子的底部向上攀升，每一道都如同一棵树的根系在岩石中顽强地生长着。

柱子的周围缠绕着无数条暗灰色的锁链，那些锁链从柱身上延伸出去，伸入火海的四面八方，如同一张被铺展开来的、由无数条铁链编织而成的巨网。

每一条锁链都粗如人臂，表面刻着与柱身相同的纹路，锁链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碎裂了大半的暗灰色碎片——那些碎片是诡异的人形，每一片都保留着最后一刻的挣扎姿态，如同一群被钉在了锁链上、永远无法挣脱的囚徒。

九幽柱！

支撑十八层地狱的巨柱！

鬼帝在火海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的四条短腿在暗红色的火焰前微微颤抖着，三只眼睛中的幽绿鬼火黯淡到了极致，如同一群在强光前本能地收缩的瞳孔。

他的三张嘴唇同时翕动着，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含混不清：“主人……九幽柱……下面就是第十八层地狱的底层了……那位，曾经警告过冥土生灵不能开进。”

无天从鬼帝的背上跳了下来。

他的赤足踩在火海边缘的暗灰色石板上，金龙袍的下摆在火焰的热浪中微微翻动。他仰头看着那根矗立在火海正中央的、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底的九幽柱，那双半阖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极其深沉的、如同一片被压缩了太久的星云般的光芒。

他从手里抓住那只黄色的小鸭子，举到眼前。

鸭子那两只黑色的小珠子眼睛在暗红色的火光中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暖色光芒，如同一对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的、即将熄灭的灯。

“九幽柱。”无天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火海的咆哮中清晰地传入了鸭嘴的缝隙中。“与那根天河定底神珍铁并称宇宙最坚硬的两件器物，这根柱子一直撑着十八层地狱，没碎，没裂，没断。有一次我和昊天打架，也没能弄碎它。”

鸭子的两只小黑眼睛朝着九幽柱的方向，沉默了一息。

“我的新肉身”余烬的声音从鸭嘴中传出来时带着一丝好奇，“不会就在这根柱子里吧？”

无天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将手中那只黄色的小鸭子举高了一些，鸭子的两只黑色小珠子眼睛与他的双目平齐。

“当初为了给你准备这具新肉身，我取走了一截你的生命本源。”无天开口了，声音懒散而随意，如同一句在茶楼里随口说出的闲话。“你身上带着古神之躯、不死帝焱、天火、杀戮空间、生死、逆天道这些东西太杂了。而且你那具六道真灵血脉的肉身在永恒之下强得可怕。我用你的生命本源做引子，试着造一具能承载那六道真灵血脉的新躯壳，试了很多次，全炸了。”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那只小鸭子的头顶，落在火海正中央那根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底的九幽柱上。

暗红色的火光映在他那张俊美到近乎锋利的面孔上，将那抹邪笑的弧度衬得格外清晰。

“你那具肉身品质太过了，这片宇宙中绝大多数所谓的‘造化手段’在它面前都像小孩捏泥巴，主宰境造不出来，半步永恒造不出来。我想来想去，能造出这具肉身的人只有一个。”

余烬的声音从小黄鸭之内平静传出：“谁？”

“宇宙开辟之初的其中一位大神。”无天将鸭子重新收入袖中，那只黄色的小东西从他指间滑落，落入袖口深处那片暗金色的光芒中。“算是跟五方神帝，金乌老祖，神族同一时代的人吧。”

他说着朝着九幽柱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火海中那些暗红色的火焰在他脚下向两侧退开，如同一群被无形的力场推开的潮水。他的赤足踩在火焰退去后露出的暗灰色石板上，每一步落下都让脚下的石板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被敲响了的巨钟般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