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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契约之后的黎明（第1页）

圆形议事厅的电子计分板在最后一秒停止跳动。

红色的光柱停在百分之四十九点八五，绿色的光柱停在百分之五十点一五。

零点三个百分点的差距，在平时不过是报表上的误差，此刻却像一道重新划定的国境线，将两种未来彻底切开。

主席台上的独立董事握着鎏金议事槌，手背青筋微微浮起，敲下去之前，他依照章程复诵表决结果，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

【第一案，黑曜资本二十亿增资暨取得过半股权案，赞成四千九百八十五万票，反对五千零一十五万票，未达法定过半，否决。】

【第二案，诺兰德控股替代方案，王室资产基金会共同注资与员工持股信托并行案，赞成五千零一十五万票，反对四千九百八十五万票，达法定过半，通过。】

槌音落下，沉闷的一响，却让整座交易所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后排的员工持股代表先是愣住，随后有人摀住嘴，有人紧紧抓住身旁同事的手，老职员眼眶发红，却没有人敢在第一时间喧哗，像是害怕这微弱的多数会被风吹散。

直到王室观察员起身，与安德烈?莫尔交换一份加盖印鉴的备忘录，镁光灯才像迟来的潮水一样疯狂闪烁。

伊森?冯?诺兰德站在发言席前，指尖仍按在深蓝色文件夹的边缘。

铂金微卷的短发被顶灯照得发亮，碧绿眼眸里倒映着那两道光柱，领口的温莎结系得一丝不苟，遮住颈侧淡粉的痕迹，但锁骨下方的快速起伏却泄露了他在过去十分钟里屏住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露出笑容，只是缓缓阖上眼，再睁开时，视线越过主席台，落在对面股东席的男人身上。

凯萨?洛克菲尔德没有站起来。

墨黑短发向后梳整，黑色订制西装的领口依旧微敞，深邃的冰蓝眼眸盯着计分板，双手交握抵在下腭，肩线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没有人能从那张冷峻的脸上读出输赢，只有坐在他斜后方的薇薇安?克劳馥看见，他交握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安德烈?莫尔在这时推了推金丝眼镜，银灰短发一丝不苟，炭灰色订制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稳。

他站起身，以法务长的身分向主席台提交最后一份程序确认书。

【主席，依据创始章程第十七条与一九二三年王室特许状之但书，任何涉及控股家族经营权变更之增资，须经创始家族与王室基金会共同出具无异议声明。黑曜资本之提案既经否决，其附带之选择权条款自始失其附丽。另，金管会于今日上午十时五分来函，确认对黑曜资本开曼B-7帐户之立案调查具备法定效力，该调查期间，任何以该帐户资金为来源之股权取得，均应暂缓登记。】

他的声音温文，却字字落在制度的榫卯上。

独立董事接过文件，与王室观察员低声核对，随后点头，向全场宣布，表决结果即时生效，诺兰德控股将与王室基金会及员工信托共同签署策略联盟协定，而非被单一资本吞并。

旧贵族的代表们终于松开紧握的徽章，新财阀的经理人们则快速在平板上重算模型，现场的转播频道立刻将标题改为，百年公爵守住姓氏，奥斯汀迎来新旧共治。

记者席第一排，奥利佛?温斯顿将录音笔轻轻按停，琥珀色眼眸从计分板移向发言席的伊森，随后又扫过面无表情的凯萨。

驼色风衣搭在椅背上，亚麻金发微长，他没有像其他财经记者那样抢着提问，而是打开笔记本，用极快的速度写下一行字，对着镜头的方向举起，让转播摄影机能拍到，那行字写着，一票之差不是偶然，是制度与信任的总和。

这句话在十五分钟后就被《奥斯汀财经周刊》的快讯推播到全市的手机上，与金管会的立案公告并列，让原本还在观望的外资交易室立刻调高了诺兰德的信用评等。

混乱与祝贺同时涌向主席台，工作人员开始整理投票纪录，法务人员分头核对联盟协定的用印顺序。

就在人群即将散场时，主席台侧边的独立董事忽然敲了敲麦克风，追加了一项临时动议。

【另，依董事会稽核委员会于今日上午九时提交之调查报告，以及金管会移送之伪造文书与操纵股价事证，本席提请对策略长薇薇安?克劳馥女士之职务进行即时表决。】

全场的目光瞬间转向黑曜席位。

薇薇安?克劳馥穿着一身黑色紧身套装，酒红大波浪长发披在肩后，烈焰红唇在镁光灯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原本维持着妩媚的笑容，在听见自己名字与伪造文书并列时，笑容僵在唇角。

细高跟鞋的鞋尖不自觉地点了一下地面，随后又被她硬生生踩稳。

【这是诽谤。】她站起来，声音依旧甜美，却带着刀锋，【我为黑曜资本效力七年，所有舆论操作皆经合法授权，周刊所谓的假帐，不过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解读。】

奥利佛?温斯顿在这时站了起来，温和中立的神情没有改变，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枚随身碟，递给主席台的稽核委员。

【薇薇安女士，】他的语气像在课堂上提问，慵懒却不容回避，【十月二十七日晚间六点四十三分，圣詹姆斯咖啡馆后巷停车场，你对我说，如果周刊不撤稿，就会让我与诺兰德少爷的会面照片变成头条。这段录音，金管会已经备份。至于你透过三家网路行销公司转帐至水军帐户的金流，与你签名核准的那份信托金挪用假帐，稽核委员会手上都有原始凭证。旧城区的八卦杂志或许喜欢绯闻，但新城区的证券交易所，只认签名与转帐纪录。】

薇薇安的脸色在瞬间褪去血色，酒红长发随着她猛然转头的动作甩动，她望向凯萨，像是等待神明最后的裁决。

凯萨?洛克菲尔德终于站了起来，身高一米九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步。

他没有看薇薇安，而是对着主席台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黑曜资本尊重调查结果。】他说，【自即刻起，解除薇薇安?克劳馥女士一切职务与授权，相关法律责任由其个人承担，集团将全力配合司法调查，并对因此受影响的投资人与员工致歉。】

一句话，像宫廷里的贬黜诏书。